只见白微澜又道,“你们还忽略了一个问题。”
炉长振奋的面色一滞,犹疑看着白微澜。一旁鼓风手也跟着紧张起来了。
宴绯雪适时开口道,“是一个安全问题,咱们这炉子比以前的炉子都高出七尺。”
大多数烧炉都是一丈出头的小型炉子,炉子口圈制作成马鞍形或凹槽形以架设鼓风管。
从炉子口圈顶部插入炉内的鼓风管长度必需超过三米。如此长的泥管,在炉料撞击和高温熔蚀的情况下,经常出现事故。
更何况,他们现在的烧炉高度接近两丈,那么伸进炉内的鼓风管势必比三米更长,也就意味着炉内更加危险。
宴绯雪道,“好炉好矿好炭料固然重要,但最要紧的是安全。你们都是一等一的工匠,各个百炼成金,是个中好手,炼铜自然不用我们操心。但咱们这炉子毕竟比以往的都要高大,所以白东家想说,鼓风管从入顶吹存在危险。”
炉长点头,这也是他一直思考的问题,面色凝重道,“这么高的炉子,我们以前也是用入顶吹的方式,确实容易出问题。”
“不知道两位东家有什么好建议?”
炉长话是这么问,但只是过于场面。
比较白微澜再聪明,他没亲自炼过铜,如何能指导行内人。
只见白微澜掏出了一张图纸,炉长双手接过。
炉长打开图纸一看,目光先是一顿,而后凝思皱眉,逐渐兴奋跃跃欲试了。
一旁鼓风手看的好奇,但是往图纸上一望就头晕,只小声问炉长,“这是什么法子啊。”
炉长激动得手指有些颤抖连带图纸都细抖,他看向白微澜道,“不愧是白东家!”
白微澜是真聪明,不仅聪明还刻苦认真肯钻研。
这张图纸虽然有些细节上的瑕疵待改进,但已经达到高水准的内行人理论水平了。
改顶吹式为侧吹式,缩短了风管,并将风管的安装位置由炉口向下降到炉腹。而且经过他的改进,可以采用多至四个风管对吹。
通时再根据炉子内径,还可以缩短风管长度,再也不必为装料时,注意风管的安全问题而操心了。
炉长神色难掩激动,开口道,“好炉又经过安全改良加风管,咱们一定能炼出‘对时火’!”
宴绯雪笑道,“交给炉长自然是放心的。”
他正说着,突然一矿工朝他们两人急吼吼跑了过来。
那人跑的满头大汗,还一脸憋气怒意,像是揣了一腔愤懑奔来。
“两位东家,不好了,矿山上打起来了!”
白微澜面色没有波动,淡定道,“慢点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重重喘了口气,咬牙切齿道,“那京商派人混入我们矿工里,把矿井里的反光镜全部挪动了位置,还把我们所有排气竹筒都堵上了!”
排气筒堵上,意味着毒气不能排除,那会死人的。
白微澜悠然的目光咻地冷彻,瞳仁黑的厉害,他沉声道,“带路。”
矿山也有东南西北,从烧炉到西面矿井隔了一里路。等两人赶到的时候,驻守在矿上的将士已经先到了。
一小队长模样的将士见到白微澜两人,开口道,“两位东家来的正好,按照铜务司管理条例矿上发生打架斗殴,需缴纳罚金五十两。”
这话一出,矿工们都怒了。
五十两简直是他们两三年的血汗钱。
这明显就不公平!
“军爷,明明是他们心怀不轨,堵住我们排气竹筒,要不是下矿会先检查一番,要不是发现地上死的老鼠,死的人就是我们了。”
“对啊,是他们蓄意谋杀,怎么要罚款我们。”
那军爷一脸严肃道,“吵什么吵,你们人多声音大就是有理了?”
“是不是你们先动手打的人?他们是不是没还手?是不是你们把他们打的鼻青脸肿半死不活?”
“你们有什么冤屈对县太爷说,我这里只负责打架斗殴事件。”
“这!”矿工各个愤然。
白微澜抬手压下矿工的群情愤慨,看着那一副公事公办的将士,开口道,“这位军爷……”
白微澜话才开口,对方就打断,大义凛然道,“在下只一介小兵,当不得白大东家一声官爷,要是东家搬出世子殿下压我,不让我秉公执法那我等也毫无怨言。”
好一个倒打一耙伶牙俐齿。
白微澜敛眸冷声道,“我一句话都还没说,你身为执法者就恶意揣测强拉偏架,这算哪门子秉公执法?”
“不就是五十两银子,也值得你这闻着味儿就嗅过来。”
“你!”那将士没想到白微澜会这样出言羞辱,气的嘴皮子一抖。
但白微澜还没说完,“军爷刚刚质问我这边的矿工,说他们打这地上五人,他们都没说话,可见他们是被冤枉不敢出声辩驳。”
那将士振声道,“打成这样还说不是打的?”
白微澜冷哼了声,“你就是这样执法的?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这边矿工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