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远近都是亲族,只要出了一例这类死于防务军剿匪的,其他男人也不会去和防务军一起共事。
当初把他们强征入山林挖矿的是他们,最后上山剿匪的也是他们。
能下阴间路的都是交付生死的兄弟,那些防务军是刽子手是他们恨之入骨的仇人。
所以,城内的张贴告示换了一张又一张,工钱已经涨到普通百姓眼红的地步,但那些老矿工没一个人有动静。
要是真去了,这不就是吃那些死去兄弟的血人馒头吗?
即使他们死去的人不知道,但他们活着的人真这样做了,就要被村民排挤戳一辈子脊梁骨。
那些京城来的富商,小看了他们的骨气,也不了解村民之间的复杂羁绊。
但是白微澜算到了。
现在这一切都在白微澜的计划中。
当初剿匪的时候,顾凛柏本不打算用那批防务军。
之前就官、匪、军队相互勾结通风报信,这要是剿匪肯定不打算用不被信任的防务军。
另外,北漠调来的军队兵强马壮气势足,虽然之前零星几次剿匪连连失利,但他们只是因为还没摸清地形底细。
但最后白微澜说服了顾凛柏,借清缴山匪的名头刚好可以接手整顿军务,把防务军中的毒瘤去除。
与此,便有了现在矿工,与那些退伍防务军势不两立的局面。
白微澜道,“还多亏了晏晏当初的计谋,不然现在就是我们头疼挖矿工了。”
要不是宴绯雪那一手,就不会一下子收拢大部分的矿工,导致那些京商只能招收退伍将士。
那些京商只知道财帛动人心,可还不知道血海深仇横亘在矿工心间。
宴绯雪倒没白微澜这么乐观,他望着烟雾滚滚的五姊妹塘,那是他们重新启动开工仪式,开始大火烧山了。
这只是刚开,迷雾烟瘴中,谁能走到最后还未可知。
他们这次来五姊妹塘山脚下的村落,也是想看看矿工家的情况如何,周围良田到底荒废成什么样了。
此时正值草长莺飞的三月,远山迎着暖日翠绿怡人,但村民脸上一个个不见喜色。
随便看一个人都愁眉苦脸,他们挥着手里的锄头,本是春耕喜气,但面上好似已经看到颗粒无收的惨景。
良田肥水,村民怎么一副如此景象?
宴绯雪站在田埂上,和一村民细细交谈后才发现原因。
那村妇起先还对宴绯雪两个陌生人有些防备,但宴绯雪告知只是来踏春的,见到他们面色愁容有些好奇。
他们之前给矿工放了一个月假,回来事农耕还开一半的工钱,这些村民怎么不见高兴。
那村妇叹气道,“这开矿官府能赚钱、富商能赚钱,可把我们百姓害苦了。”
虽然招纳了矿工去挖矿,农活难免乏力不怠,但不至于害苦吧。
那村妇见宴绯雪不解的神情,开口解释道,“你们这些城里人,现在春天跑来村子踏青,不就是看我们这里好山好水吗。”
“这铜矿真挖出来,不出一年,我们这里就要荒废了。”
“以前那些铜矿下的村子,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废水直接排到小河里,渗透到地里,河水变脏变臭长好多水草飘着黑斑,地里庄稼也被那些毒水毒死了,土地结板长不出苗。”
那人望着现在这片绿油油的田地,叹口气道,“你说我们老百姓还会高兴吗,他们只顾着自己赚银子,根本不管我们老百姓死活。”
“听说那些京商炸的几个山头已经开挖了……”那妇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下,见两人衣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
她犹疑打量道,“你们不会就是那京商吧。”
宴绯雪摇头,“我是五姊妹塘这边的。”
那妇人面色顿时惊讶道,“宴东家是吧?”
宴绯雪点头。
那妇人顿时拘束起身,粗糙的手在腰间擦着,想感谢这位救命恩人。之前还放男人一个月假回来帮忙种地,还有工钱拿,这等好东家可难寻。
但她刚刚又说了好些话,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东家。
她手足无措之际,只听宴绯雪道,“大婶儿,你放心,五姊妹塘的铜矿废水,不会直接排到你们村子河里的。”
那妇人先是一惊而后大喜,但喜色未绽开就不太相信道,“不排我们河里,那难不成还能修管道架桥排大河里去?”
宴绯雪笑道,“要是大婶儿有更好的法子,那最好了。”
“乖乖,这得多少银子啊,这里最近的大河就有四十里地。”
得到宴绯雪的承诺,那妇人很高兴,邀请宴绯雪去他们家里做客。宴绯雪两人这会儿是没心情了,他笑着推辞,着急回家想对策。
修排水河道缺钱缺人,无疑对白微澜两人是一项艰巨难题。
十几万出头的银子加九万外债,本来开三个铜矿就紧吧着用,要是三个开完还没有收获,就全打水漂了。
白微澜骑在马背上,望着远处的山脉,光秃秃一片,那是被黑-火药炸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