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微澜要小栗儿夸下自己,小栗儿就会说“父亲辛苦了”。
感情只有功劳没有苦劳。
可小栗儿,确实觉得父亲和爹爹每日好辛苦,天天起早贪黑的忙碌。
有时候父亲和爹爹半夜来他房间看他的时候,他都隐约听见鸡鸣叫两声了。
白微澜他们确实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他们刚来到闻登州的时候,就嗅到了城中不一样的气氛。
城中草木灰都能像药材一样卖起价格,还有附近村子里的猪牛栏、旱厕粪坑的多年黄土墙都被人统一收购了。
这些东西都有人要?而且还是大批量收集购买。
正当白微澜敏锐察觉到紧迫的气息时,苏大夫夫夫上门拜访了。
他们两人在闻登州陪儿子过年后,也没打算回遥山县了;他们在闻登州定居开了个医馆,儿子军营休假还能出来团聚。
苏大夫道,“真替你们着急啊,可冰冻雪天消息递不出去。你们回去过年的时候,那几个京商可是铆足了劲儿,准备开铜矿的事情。”
“你们现在看到城内草木灰和多年黄土墙,都被他们收购来提炼硝石了。”
“硝石?”白微澜微顿,敛眉片刻,脑子里就知道对方意图了。
硝石是制造黑-火药的重要原材料之一。
在大历朝,炼制火药的工艺不难,相关书籍也不是禁书。
普通百姓是不能提炼的,烟花爆竹铺子也不能售卖黑-火药。但是商户获得官方文书批准,是可以自己开窑冶炼;相关用途也是把控严格,外加上税卡严苛,从中获利很难。
朝廷也有开设的铸冶司专门负责黑-火药冶炼。
看来这些京商大肆收集这些原材料,就是准备用火爆法开矿。
白微澜平时什么杂书都看一点,已然知晓其中关窍,但宴绯雪还有些不清楚硝石是做什么的。
宴绯雪疑惑道,“硝石不是一味药材吗?那些草木灰和黄土能提炼硝石?”
苏大夫解释了硝石也是制造黑-火药的主要原料之一,多年的黄土墙尤其是经过雷电劈过的黄土墙,含有硝土,可以提炼出硝石。
苏大夫以前对冶炼黑-火药有些兴趣,自己也偷偷尝试过炼制,自然知道其中花费不菲。
十斤黑-火药,他就用了熬过的净硝八十斤,炭面十二斤、磺面十斤。
也可能手艺不精湛,黑-火药没什么爆发威力,最后倒是全部用来灌烟花爆竹了。
要是想用黑-火药开山采矿,怕是得数千公斤黑-火药,这一斤黑-火药就近一两银子。
这哪是用黑-火药开矿,简直是用银子砸矿。
苏大夫道,“更何况,现在硝土矿都被那京商把控了,所有炼制黑-火药的原料价格都被他们炒起来了。”
这摆明,就是和宴绯雪他们对着干,明晃晃的砸银子比身家。
宴绯雪他们抢了人,那些京商就抢了黑-火药,干谁能干的过谁。玩到最后,都是看后台银子硬不硬了。
想打铜矿的注意,真不是一般难啃的。
苏大夫这样想着,不免为好友担心。
这两人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怎么就偏偏忘记黑-火药这一步了?
虽然从没听过还能用黑-火药开矿,但此时那些京商能想到这个法子,说明有一定可行性。
“那你们是打算用什么法子开矿?”
宴绯雪道,“烧爆法,就是大火灼烧矿脉一通夜,然后灌水淋湿,这样矿脉柔脆,矿工们可以拿锤尖采打。”
一个黑-火药开山炸矿,一个人工捶打,这效率高低立见。
苏大夫道,“那你们现在怎么办?”
宴绯雪笑道,“能怎么办?现在最着急的不是我们,应该是石善文,是负责采矿的镶长。”
“你们是东家啊,不着急啊。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苏大夫说完也有些觉得废话了,两口子肯定心里忧急的。
他便不多打扰,和苏刈去看小栗儿了。只近三个月没见,还挺想那小孩子的。
苏大夫两人走后,宴绯雪见白微澜还在敛眉沉思。
宴绯雪道,“最开始,确实没想到要用黑-火药。”
“一是咱们银子紧;二是我了解到的书籍里,没提用黑-火药这个方法;三是石善文提出的是惯用的烧爆法。”
白微澜目光虚虚聚焦着茶杯,抿着嘴角嗯嗯点头;神情还在思索,嘴巴下意识应和着宴绯雪的话头。
宴绯雪见状便不多说打扰他了。但他一停,屋子里就安静下来,茶杯冒着热气,惊扰了白微澜思绪。白微澜反而抬头,问他怎么不说了。
白微澜道,“晏晏多说一些,每次我思绪滞涩的时候,只要耳边有晏晏的声音,脑子好像就好使一些。”
“不仅色令智昏,还能色令智通。”
宴绯雪笑笑,白微澜思考的时候不喜有一点动静,但唯独又喜欢他的唠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