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丹霞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提高了些声音,慢条斯理地一一回答了。
常教授边听边点头,称赞着:“不错,不错,自学能学到这个程度,很好,是可造之材!”
颜丹霞:“多亏了秦工,我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去请教她。”
常教授又将目光落到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身上,他正看着颜丹霞,而后转过头来,脸上的温柔之意未褪,对常四海说:“她很崇拜您,正好有机会,我就带她过来见见您。”
常教授微笑点头,说:“等回去燕市,我让人把机械学院的课本都邮寄过来一份给你。是我主编的,内容比今朝他们学习的时候又丰富了一些。”
颜丹霞惊喜不已,连连鞠躬道谢。
又聊了几句,颜丹霞便识趣告辞,不打扰他们聊天了。
见颜丹霞走了,常四海借口出去抽烟,拉了秦今朝陪着他下了楼,找了个背风没人的角落。
“你对那个颜丹霞有好感?”常四海直截了当。
秦今朝一怔,脸上发热,没有否认地“嗯”了一声。
常四海点燃了一根烟,轻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气,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秦今朝:“我目前一心忙着工作,她也是,全副心思都想着学习,提高技术,对于那些扳手、铁块更有兴趣。如果结婚,很快就会要孩子,会耽误她进步。我想着,两年内,我们维持现状,两年后,彼此事业都能更进一步,我就追求她。”
常四海点点头,说:“你一向是有成算的,但你没谈过恋爱,不懂,感情这种事情,是最难计划的,就像你来海州厂之前,会想到这么快就喜欢上一位女同志吗?”
秦今朝承认,常教授说得很对。
这次来海州厂,爱情、婚姻都不在他的计划之中,喜欢上颜丹霞确实在意料之外,但这样的意外却不令他惶恐、慌张或者抗拒,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就欢喜地接受了。
颜丹霞这样的女孩子值得他喜欢,她有天赋,又积极进取,又漂亮,又可爱,是他平生仅见,能令他心动的姑娘。
这份感情,颜丹霞这个人,他都非常珍惜,他不想让颜丹霞的天赋、能力被埋没,想让她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想要她得到的和付出成正比。
短时间内,他只想默默地帮颜丹霞保驾护航,让她走得更顺利,更安稳些。
秦今朝:“老师,感情上我确实没有经验,也不能肯定百分百一定会按照自己的计划发展,但是,我会尽量的。”尽量克制自己的感情,以工作为重。
常四海见秦今朝是真心的,只好又告诫说:“如果不能和人家姑娘走在一起,就不要轻易许诺,否则,你可以抽身里开,那姑娘的处境恐怕就困难了。”
秦今朝点头:“我明白的,谢谢老师提醒。”他见常四海抽烟,将烟气吸到肺里,再从肺里呼出来,忙提醒着,“您这样吸烟对身体伤害太大,不是都改了吗?怎么又这样了。”
常四海刚还一本正经地教训人,马上又被人教训了,有些讪讪的,说:“一时给忘了,平时都记得的。”
座谈会后,海州厂恢复了平静。
化工部将这次座谈会上的成果总结,陆续刊登在《化肥工业》杂志上。海州厂作为积极革新技术的典范成为整个化工行业内的典范,隔段时间,就有行业内的代表团过来参观、学习。
接待任务被交给了技改办公室,秦今朝带着小涂、张海洋等人,无私地传授自家总结的经验、成果,同时也在吸取别人家的优势,取长补短。
到了六月份,烈日炎炎的季节里,化工部机械二厂的废水利用装置生产在顺利进行着。
应用于30吨以上合成氨设备的废水利用装置都已经生产完成,陆续送往全国各地,装备在机器上,发挥作用。
13套大化肥设备平均每年可以节省5000吨液体氨,每年共计节省65000吨以上,在这个各项能源都比较紧张的时期,是一笔极大的数字。
用于大化肥的废水装置完成后,机械二厂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生产应用于中小型机器上的,之后会继续生产应用在其他化工机器上。秦今朝和颜丹霞、徐良等人又专门出差去了机械二厂,指导他们的工作。
从机械二厂回来,技改办公室又开始进行新项目的实用性测试。
这个新项目相对于废水利用装置,算是一个极小的改良,就是颜丹霞提议的管道连接处的更换。
前期,秦今朝并没有因为这项改良是颜丹霞提出的,就徇私,而是组织人手进行了充分的考察,评估更换管道的可行性、是否有经济价值等,出具了一份详细的报告。
汇报到厂里,经过批复,才开始实施。
到了7月份,机械二厂在生产废水利用装置外,也开始生产这个被命名为“国产管道”的小部件。
这个小部件的应用范围比废水利用装置还要广泛些,因为欧美的管道连接处全是采用这样的工艺,国内所有进口进来的机器都可以更换,尤其是应用在生产腐蚀性比较强的工厂里。
因为这项虽然很小,但作用却不可小觑的改良,颜丹霞的名字再一次刊登在《化工报》上,后来陆续被《工业肥料》、《中国妇女报》、《海州日报》等报纸、杂志采访。
刘艳娟手里头拿着最新一期的《中国妇女报》,瞧着上面颜丹霞穿着工装,笑盈盈的照片说:“以后要帮你专门做个剪报本,把你的报道都剪下来,收集在一起。”她翻着着厚厚的笔记本,接着说,“也不知道这个本子够不够用。”
颜丹霞被她逗笑,“哪儿会有这么多报道?这次不过就是赶巧了,也不知道怎么得,‘国产管道’格外受重视。”
刘艳娟找出剪刀,细心地沿着边沿把关于颜丹霞的报道剪下来,而后贴上浆糊,细心地粘在笔记本上。
她说:“我觉得吧,只要秦主任还是你们技改办公室的头,咱们海州厂,还有你一定能经常上报纸。”
秦今朝可不是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人,做了贡献,就得让人家知道,且得到相应的回报才行。
对外,给海州厂争取利益,对内,给技改办公室的干部、职工争取利益。现在秦今朝在厂里的威望空前之高,很多职工甚至私下里讨论说,海州厂可以没有沙广军,却不能没有秦今朝。
颜丹霞忙说:“你们可别这么说,这么说对秦工不好。毕竟他只是技改办主任,又不是厂里的大领导。”
今年后半年开始,市面上的书籍多了起来,很多书籍重新刊印,大化厂图书馆、阅览室里的藏书也丰富起来。
颜丹霞不光学习专业的知识,也开始借阅这些书籍。她看的书籍很杂,像只掉进密封罐里的小蜜蜂一般,疯狂地汲取着里面的知识。
人从书里乖,看多了书籍,以前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就都融会贯通,豁然开朗。
就比如秦今朝如今的处境,她唯恐秦今朝功高盖主,被沙厂长所忌惮,那可就不妙了。
正如刘艳娟所说,她也是这么认为的,海州厂这一系列的变化,都是秦今朝带来的。
工厂里,但凡有些脑子的人也能明白。秦今朝过来海州厂之前,海州厂一直中规中矩的,按部就班,无功无过,说明以沙厂长为首的领导,就是这样保守的性子。要不是秦今朝来了,他们还不知道海州厂还可以更好。
以前他们是以海州厂为荣,是人人羡慕的海州厂职工,但经历了缺乏天然气,被迫减产后,虽然大家都有等着、靠着的心理,觉得国家肯定不能不管他们,可那种骄傲、自信却也减弱了不少,增加了些许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