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见背后的窗帘和床头那盏还没灭的灯。
然后颜色一点一点深下去。
从透明变成半透明。
从半透明变成实体。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墙上的时钟又走了少许,他才完全显出身形。
离洛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蜷在被子里的人。
他很高,肩宽腿长,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角垂到脚踝。
边缘绣着极细的银线,在暗光里明明灭灭。
他的头是很深的墨色,不是那种服帖的,温顺的黑。
而是从额前往后梳,在脑后松松地束成一束。
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眉骨。
几缕碎从鬓角滑下来,搭在耳侧,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那种型让他看起来既像古老的贵族。
规矩里带着野,克制里藏着狂。
他的脸很好看。
眉峰高挑,鼻梁挺直。
薄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天生的弧度,像随时要笑。
他的眼睛是最特别的。
睁开的时候是浅金色的,像被阳光穿透的琥珀,但此刻半阖着,只露出一线极淡的虹。
他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一丝气息外溢,却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那不是威压,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像深渊站在你面前,不吞噬你,只是存在,就已经足够让人颤栗。
但他的手是温柔的。
他慢慢俯下身,手指从宽大的袖口里探出来。
那只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
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在暗光里泛着一点冷白的光。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一寸的地方,停了一下。
然后轻轻落下去。
他的指尖是凉的,碰到皮肤的时候。
薇尔莉特微微蹙了一下眉,很快又松开,像被什么安抚了。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颧骨往下。
擦过她脸颊上那一点被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停在她耳后。
那里有一小片皮肤,很薄,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他的指尖在那里停了一会儿。
感受着那下面脉搏的跳动,温热的,鲜活的,一下一下的,像小鸟的心跳。
“西西。”他开口,声音很轻,像风穿过很远的山谷。
她没有醒。
她的呼吸还是那样,均匀的,绵长的,带着一点很轻的鼻音。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那里。
他收回手,直起身,低头看着她。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
像一张很薄很轻的网,把她笼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