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有些诧异,张起灵却并不看他,转过头淡淡的说:“把能拿的都拿走,记住我。”
“我这样的人,连绝命书都不知道写给谁,”军官说:“遇见你,这辈子过的值了。”
吴邪沉默着点了点头,过了许久他才抱着张起灵,从肩膀往下吻过他的後背。一幅白纱帐子隔绝了战火和硝烟,也隔绝了从上海飘摇而来的背叛与杀戮,窗棂外的天空呈现出森冷的蟹壳青,淡淡的白从东方冒头了,而那混合着血与火的一九二七年也正挤在喧嚣的人群中,冲破混沌向屋里的两个青年马不停蹄地奔涌而来。
颠倒错乱的四月啊。
吴邪醒过来的时候张起灵已经走了,窗外天光大亮,熙熙攘攘的人声从院墙外传来,接着楼下也响起了脚步声,吴邪换好衣服,刚走到楼梯口就被眼前的一幕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客厅的花鸟屏风被撞的歪歪斜斜,大门敞开着,下人们进进出出,惊慌失措的叫一声老板又闪没了影儿。
吴邪抓这个抓不着,抓那个抓不着,正着急,吴二白突然回来了,见到吴邪不由分说就把他往回拖:“外面在清党,警察查封了工会,今天真开杀戒了!”
吴邪一听傻了眼,急的直跺脚:“王盟在工会里!”说完心里一慌,手上的黄花梨珠串被扯断了,滴滴答答的珠子落了一地。
梅花碑街口,混乱的游行群衆已经跟警察打成一团,哨声,骂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吴邪挤在人群里到处找王盟,一锅粥似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到处都有人挥着木棒喊打喊杀,越往工会走形势越乱,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粘稠的血沾在地上,墙上,溅的到处都是。吴邪扶着墙往前摸,突然啪的一声枪响,头上的帽子飞出去老远,捡回来一看,圆圆的一个弹孔。
紧接着吴邪看到了惨无人道的一幕,工会的院子围满军警,游行队伍却不断往里挤,乱军交战一时枪声大作,随时都有人倒下,仿佛血雨瓢泼,石板路上满地鲜红。
吴邪惊的脸色煞白,踉踉跄跄的也不知道该往哪逃,下一个瞬间他更不能相信的自己的眼睛,工会的大门“呯”的开了,浑身是血的张起灵拖着王盟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不是走了麽?吴邪脑子里嗡的一炸,下意识的喊了声“小哥”,军官闻声擡头朝吴邪的方向扫了一眼,突然像放了心似的把王盟推过去。接着大批穿黑制服的军警围了上来,推搡间张起灵和吴邪被分开老远,吴邪这才懂他说的你没认识过我是什麽意思,霎时喉咙一哽,在张起灵警告的眼神里把想喊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一杆杆枪举起来了,吴邪看着眼前突发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前一天他们不是还在拥抱麽?前一天晚上他不是还说今天离开杭州麽?警察的吵嚷他一句也听不见,耳畔回响的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枪口抵着张起灵的太阳穴,他压根没反抗,跟吴邪擦肩而过时军官竟淡淡微笑了,嘴唇动了动,极轻的吐出两个字:“珍重。”
囚车呼啸而去,一眨眼就不见了。吴邪下意识的咬着拳头,指背被他生生咬出了两排紫印子,直到警察散去吴邪才推开王盟,一拳接一拳往墙上砸,手背上爆出青筋,血和泥混在一处。然而他一声不吭的咬着牙,眼眶里干干的,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你怎麽还在这!太危险了,回家去!”
“走,快走!”一只有力的手拽住了吴邪,拖着主仆二人一路小跑,吴邪恍恍惚惚的回头,待看清了一身西式打扮的胖子时才悲愤的喊出声来:“小哥,小哥被他们带走了啊!”
主仆二人在花墙下被突然出现的胖子给领了回去,王盟被张起灵救了条命,这个半大孩子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屠杀吓坏了,在五进的大宅院里跑进跑出也想不出办法。胖子陪吴邪走进客厅,把手中的旅行箱放在地上,从口袋中掏出一张被撕成两半的车票:“抱歉,我没能劝动他。”
“他说,一个军人手里没了武器,活着有什麽用。”
吴邪已经冷静下来了,寒着脸不说话。
“是条汉子。”胖子拍拍吴邪的肩膀:“他拼了命从南京把消息带出来,昨天上半夜组织紧急隐蔽,书店关了,人都没事。”
吴邪淡淡的嗯了一声。
“你别想不开。”胖子说。
吴邪忽然停下步子,冷笑着瞥了胖子一眼,说:“我有什麽想不开的,凭他的身手今天难道走不了麽?他知道他如果走了,被抓的就是吴家,他肯为我死,我怎麽就不能为了他活?”
胖子愣住了,他直觉眼前的人跟他之前认识的那个儒雅平和的青年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店老板站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泠然道:“如果没别的事,我不奉陪了。”
“你去哪?”
“筹钱赎人,他想偷偷摸摸的自个儿死,我偏不成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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