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擡眼一看,叛军首领不是别人,正是他千宠万信的宇文化及
一个甲士上前一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却是一个他做太子时便为他东宫侍卫的亲信
宠臣领禁卫军反叛,後妃为人指引皇帝藏身之处,直到被人拖着龙袍拉到庭中,亲信的刀架在颈边,衆叛亲离若此,他身边竟连一个誓死护主的人都没有
他仰天大笑,笑自己破灭的大业,笑自己今夜的凄惶,笑自己竟要死于这些宵小之手,笑自己将留在史书中的无尽嘲骂,笑的几乎癫狂
他忽然广袖一挥,拿出了他最後的可笑的帝王尊严
“天子,自有天子的死法!”
这一日的扬州城,天翻地覆,这一日之後的扬州城,喊杀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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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沥沥的砸下,砸在罗成疲累不堪的身上,也砸在他结痂又裂开的伤口上
自瓦岗杀出,修整只一日,那点精神哪里容的他这样连夜奔徙,马匹累死了又换,身後久经战阵的亲卫身上无伤尚且累的够呛,何况是他
“将军,离扬州不过两日路程了,休息一下吧”
“是啊,将军,您这样子就是到了扬州,也做不了什麽啊”
初春的清晨寒气还是颇重的,罗成大口的喘息在空中形成丝丝白雾,他控缰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一路劳累,也阻止不了他脑中不停闪过的各种可能,同样不停闪过的还有翟让倒在他怀里时的样子。
他实在不想再错过了,他痛恨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不想连最後一处港湾也失去
可是他们说的对,他这幅样子到了扬州,除了养伤只怕什麽也做不了,而他很可能还需要这身子去战斗
略点了点头,他下马靠在一侧的树旁,解开衣带为自己重新包扎伤口,亲卫们已散开各处生火布防
忽然跑来一人道“将军,那边树林中有咱们人的暗记,很可能是罗全不久前经过”
罗全?就算扬州危急,没有他的命令,罗全怎麽会撤离扬州这麽远,莫非为人所追?
“你带几个人去看看,是多少人经过,如果能找到他,立刻带来见我。”
“是”
不多时,亲兵们果然带了几个人百姓打扮的人过来,为首的正是罗全,怀里还抱了个孩子
罗全跟他时日不短,一见到他这幅疲累样子,立刻单膝跪下道,“小王爷,是属下办事不力”
“起来吧,扬州到底怎麽回事”
“扬州兵变,宇文化及等人拥禁军在扬州大肆铲除异党抢掠钱财,准备拥秦王杨浩为帝返回长安”
“你说叛军为首的是宇文化及?”
“千真万确,听说皇帝被他逼死在了宫中,叛军没有遇到任何反抗”
罗成心中震惊,却不知该喜该忧,以他对宇文成都的了解,他不相信他也会反叛,可是宇文化及无能之辈,如何能够掌控禁军,还没有遇到反抗?
若是…若是他真的没有相助,而是被父亲夺权甚至利用,那个致忠致孝的人,此刻又该如何自处啊…
再看到罗全欲言又止的神情,罗成回过神来,收敛了脸上忧虑
“说。”
罗全咽了口口水,走上前几步,把怀中的孩子又抱的高了些
“小王爷,这是宇文将军的儿子,他托我交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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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宫出事的那一晚,宇文成都正在自己府中的密室里昏睡,等他醒来时,身上的兵符印信尽失,一切都为之晚矣
这世上能在天宝将军府下药拿东西的人不多,能让天宝将军毫无防备的人就更少了,何况还是在他与父亲密室会面的时候下手
就算他再不想联想,等看到父亲志得意满来找他的时候,也知道没有了第二种可能
他只得起身,在父亲面前撩袍跪下
宇文化及扶了一下没扶起来,只好温言劝道
“成都,你就别犟了,他们已推我为首,来日废了杨浩,我就是皇上,你就是太子啊,再不必为人刀斧”
“父亲,您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