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百般情愫&竟是如此相像
柳羽涅之前并不是在睡觉,而是被霍忱的血引动了体内的妖力。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陷入一段久远到有些陌生的记忆。
雕梁画柱的庭院大气恢弘,高大的松柏遮天蔽日,生机蓬勃,院落四处张灯结彩,红艳艳的绸布顺着房檐垂下,随风飘荡,喜气洋洋洒洒,明艳的色彩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四周宾客满面笑容,往来穿梭,高声道贺,热闹到让柳羽涅有些不知所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一身文士的白色斓衫,广袖飘飘,本就精瘦的窄腰束着系带,更显得纤弱,像是未长成的少年。
旁边经过的男人大腹便便,满嘴酒气,用色眯眯的眼神盯着他,凑过来调戏:“这位小友,看你如此貌美,该不会是哪家跑出来玩耍的小娘子吧?”
柳羽涅厌恶的退後半步,冷冷的盯着对方看,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漆黑如墨,唯独最深处的瞳孔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猩红,隐约浮动着血色。
男人与他对视着,脸色渐渐变了,连醉酒导致的潮红都散去不少,眼里渐渐多出几分恐惧。
他的同伴追了上来,一看就知道朋友好色的毛病又犯了,急忙对柳羽涅道歉,又斥责那男人:“今天可是许家大喜的日子,你就算胡闹也要看好场合,要是惹了是非触怒主家,看你怎麽收场!”
说完,就连拖带拽的把那人带走了。那人走的时候,几乎是掩面落荒而逃,也不知道是怕许家,还是怕那清瘦秀美的少年。
柳羽涅站在原地,总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有点熟悉,蹙眉琢磨了一会儿,终于恍然大悟。
这不是数百年前,许琰成亲那天发生过的事情吗?那个胆大包天的男人调戏于他,被他略施小惩,足足做了一个多月的春梦,险些精尽人亡,後来多方打听求到山上,得了白夙师兄赐药才捡回一条命。
师兄知道前因後果之後,把他叫去骂了一顿,警告他不可如此放肆,草菅人命。
这件事给他留下的印象还算深刻,在那之後,他对待人类的态度,也比从前谨慎许多。
但是他之前明明跟霍忱待在一起,怎麽一眨眼,就跑到了许琰的婚宴上?
柳羽涅一头雾水,但他很快镇定了下来。世间万事有果必有因,他忽然陷入这段过去,一定是有原因的,与其焦虑不安,还不如静观其变。
于是他顺着人群往前走,一路上常常有人想要搭话,都被柳羽涅的漠然逼退。若是当年他还年少时,或许还会感到新鲜好奇,但是现在的他,早已没了与人类深入接触的兴致。这麽多年,也就霍忱是个例外。
他走过回廊,来到正院,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挂在天边,远处传来吹吹打打的唢呐声,人群的喧闹海浪一般层层接近,接亲的队伍就快要到了。
柳羽涅在正院里找了个地方坐下,前来观礼的人很多,透过觥筹交错的宾客们,柳羽涅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许家人。
许琰是长房嫡子,少年中举才华横溢,将来定是要继承家业振兴门楣的。他的婚事,是许家整个家族的大事,因此不止是长房,其馀几房的叔伯兄弟丶婶娘姐妹,也全都参与其中,忙着招待男女宾客。
流水一般的席面热热闹闹的端上来,色香味俱全,柳羽涅却并不想吃东西,只拈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
他不胜酒力,很快就面若桃花。伴随着升起的醉意,记忆也一点点复苏,他渐渐想起为什麽自己明明是参加喜宴,心情却不好到连一个凡人的冒犯都无法容忍——因为许琰成亲,根本就没有给他发喜帖。
不仅如此,在许家操办婚事的整个过程中,许琰都没有上山找过他,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一反之前对他的热络。
要不是柳羽涅感到疑惑下山来打听,恐怕就连许琰要娶亲这件事都不知道!
柳羽涅那时既气愤又失望,他觉得自己被许琰辜负了。枉费他把对方当做至交好友,如此欣赏他的才学和人品,和他的家族签订契约,甚至连内丹都舍了出去,可那人得到了好处,居然扭头就与他形同陌路,连成亲这样的大事,都不来说一声!
他气得睡不好吃不香,师父看出不对劲,问清楚情况之後,却劝他亲自下山来看看。
师父说是非曲直自有原由,人类虽然善变,却也不至于在一朝一夕间,就变得面目全非,也许许琰是有什麽苦衷,就算要给人定罪,也得先搞清楚前因後果。
柳羽涅勉强听进去,这才不请自来。
所以他就算坐在这麽热闹的人群中,心底也没有多少喜意,只觉得烦躁,想着如果许琰真的是个骗子,那他就剖开他的肚子取出内丹,让他知道欺瞒妖仙的下场。
而现在,柳羽涅端详着酒杯里琥珀般的酒液倒映着的,自己杏眸微眯的样子,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自己那时候的委屈和愤怒,现在看来恍如隔世。师父说的是对的,一切都是误会一场,许琰从未看轻他,也从未欺骗过他,只是人类终究不如妖族痛快自在,有着诸多牵绊和不得已罢了。
许琰啊……一晃百年光阴逝去,就连他的面孔,都不似过去那般清晰了。现在坐在这里,等着看他拜堂成亲,他竟然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紧张。
忽然有人大喊:“来了来了,新郎官带着新娘子过来了!”
宾客们纷纷起身,有的高声叫好,有的鼓掌为贺,小孩子们激动的挤到前面去,捡着地上洒落的喜钱。柳羽涅缓缓起身,白衣翩然,看向人潮攒动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