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蛇蛇的童年&巧合太多
返程路上,柳羽涅肉眼可见的闷闷不乐。霍忱很快注意到了,问他:“怎麽了?不开心?”
柳羽涅小声说:“好不容易离开京城,还以为可以多待几天……”
霍忱问:“你不喜欢呆在京城?”
“也不是不喜欢……”柳羽涅看着车窗外飘飞的雪花,轻声道,“我只是……在同一个地方呆了太久了。”
说来也奇怪,他曾经在京郊的那座山上修行了几百年,都不觉得寂寞无趣,可是现在,不过是离开那座山几个月,他就已经觉得那里像一个小小的牢笼,把他束缚在方寸之间,全无半点乐趣。
察觉到自己生出这样心思的瞬间,他悚然一惊——若是再这样下去,等到陪伴霍忱走完这一生,他真的还能回到山林间,像从前那样心如止水的修行度日吗?
走蛟化龙,成神登圣……师父说过的那条艰难至极的道路,他还能走到最後吗?
看着後视镜里眉目都染上人间烟火的自己,柳羽涅忽然有些窒息。
霍忱没注意到他的变化,不经意的说:“京城人是这样的,都不愿意离开去外地发展,倒是每年来这边的人越来越多。我小时候出门,都还不堵车的。”
柳羽涅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继续想下去,心不在焉的回道:“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我已经没什麽印象了。”
霍忱低声笑道:“你小时候……我真好奇是什麽样子。是像现在这样呆呆的很好骗,还是调皮捣蛋上蹿下跳……”
他的嗓音低沉微哑,是很醇厚悦耳的音色,柳羽涅静静听着他描述想象中自己小时候的样子,浮躁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杞人忧天。
他的心绪如此起伏如潮,并不是因为他不再有修行的定力,而是因为霍忱。如果某一天霍忱离开了,那麽这世间将不会有第二个能够触动他心弦的人类,等到那时候,他自然不会再被俗世所扰。
与其担心那麽久远的未来,还不如珍惜当下,珍惜每一瞬与心悦之人相处的时光。
柳羽涅看着霍忱兴致勃勃眉飞色舞的样子,一颗心从未有过的柔软,干脆顺着他的意,努力回想自己年少时的样子。
相较于人类,妖族的寿命是很漫长的,所以他的童年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从最初他还是一条不起眼的小蛇,于山野间漫游嬉戏,某一天机缘巧合,偶然得开灵知,到遇到师父,习得修行之法,日复一日千锤百炼,终于经受雷劫化作人形,又成为家仙……柳羽涅觉得,在如此漫长的一段岁月里,大概只有还是一条小蛇的自己,才称得上是“小时候”。
于是他试图用霍忱能够理解的语言,去描述那段特殊的“童年”。
“嗯……我小时候生活在山上。”他是蛇,从出生开始,就长在广袤的山林间。
霍忱了然:原来是大山里长大的孩子,难怪有点缺乏生活常识。
“我不记得父母是谁,从我记事起,就有一只白色的刺猬经常给我带吃的,所以我和他感情很好。”
白夙师兄从小就照顾他,虽然理论上来说,他这种体型迷你的小蛇,其实是列在刺猬的狩猎名单上的。但白夙师兄早开灵智,不喜杀生,反倒像照顾弟弟一样待他。
霍忱:……?刺猬,带吃的?
柳羽涅没发觉霍忱古怪的表情,继续回忆:“後来,我就遇到了师父。师父对我很好,教我修行之法,卜算之术……但我那时候很调皮,总是缠在师父的白胡子上,给他打好几个死结。”
柳羽涅说到这里,勾起一抹浅笑,霍忱却笑得很勉强:“……你调皮的方式还挺别致的。”
他终于找到机会插话,问道:“你师父……还会修行?他是道士还是和尚?”
“师父是道士。”柳羽涅说,“他是个很好的人。”
他还是小蛇的时候,其实很抗拒人类,白夙师兄带着他一起拜老道士为师的时候,他曾经很不甘心,所以才总是故意作弄师父。但师父从来都不生气,哪怕白胡子被他缠的乱糟糟的,不得不用剪刀剪掉一大截,也还是笑眯眯的。
当然了,剪完胡子之後,师父就会把他挂在高高的树梢上作为惩罚……可师父被他骗了。他每次被挂到树上都泪眼汪汪,师父就以为他怕高,但他其实很喜欢树梢,觉得缠在上面荡秋千很有趣。
听完柳羽涅对这段往事的描述,霍忱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喜欢爬树,在树上荡秋千的熊孩子,他要是老道士,看到这一幕恐怕魂都要吓飞了……柳羽涅小时候居然这麽调皮,真是难以想象。
等等,老道士……霍忱心里忽然一动,因为柳羽涅描述的过往,竟然诡异的又与他在梦境中的经历重合了!
那个和柳羽涅长得一模一样的蛇少年,同样是喊一个白胡子老道士师父。
这世上,真的有这般的巧合吗?
霍忱鬼迷心窍一般,忽然开口问道:“你还在山上的时候,有遇到过一个姓许的年轻男人吗?”
柳羽涅怔了怔,有些不解:“怎麽忽然问这个?”
霍忱问出口,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荒谬,竟然连梦境和现实都混作一谈。但是话一出口覆水难收,他只能生硬的解释道:“你不是说小时候跟许攸一起玩,我就想……你应该也见过别的许家人吧。”
话一说完,霍忱更懊恼了,因为他的这个说辞漏洞百出——许攸是单亲家庭,家里根本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姓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