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家的儿郎?生得这般俊俏。”
沈长风斜着看了眼祁肆,“他都来找你寻事了,定是这塘香楼的东家。”
“找我寻事?”祁肆本还带着逗趣的目光,冷了几分,“想找我寻什麽事啊?”
竹砚之微眯着他一双桃花眼,倚在栏杆上。
这朝翊长公主虽是一副多情风流的做派,可他看得出,那双美人眸眼底的凉意。
“你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你说我要找你寻什麽事?”
祁肆不屑地勾了勾唇,语气傲慢极了,“你这塘香楼一天流水多少,到长公主府报个数,本公主给你全包了。”
“好啊!”竹砚之笑眯了眼,吆喝了一声,又暗示什麽地说道,“可我这塘香楼日进斗金,你若天天来闹事……”
“好啊!”祁肆直接堵了他的嘴,挑衅似地瞧了他一眼,“我来一天,就包一天,如何?”
沈长风揪了一下祁肆的袖子,在她耳边小声提醒道:
“公主府再有钱也经不起你这麽造。”
“下次咱直接不来了。”
虽是低声这般说,祁肆明面上还是强撑着脸面给这竹砚之摆着阔。
竹砚之心里了然,走了下来。
人下楼时总是不自觉地扭着腰肢,祁肆望着面前这人步步生姿,刚一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便猛然被竹砚之拿着折扇挑了下巴。
这收了的铁扇可是能当匕首用的。
沈长风瞬间拔了腰间的佩剑,目露凶光,
“竹砚之,你大胆!”
祁肆却没有做什麽动作,就这般看着,眼中冷意不再隐藏。
“你知道吗?”祁肆的话语中隐隐含着威胁,“上一个敢挑我下巴的人,如今坟头草也该三尺高了吧。”
“是那位小公子的父亲吗?”
祁肆怔了片刻,勾了勾唇。
“是一个畜生。”
…………
“所以你娘是为什麽要杀……呃你爹?”
祁言语气极淡,“他使了诡计诱我母亲怀孕,当时这事在郅都城闹得太大,顺帝无奈下旨赐婚,我娘那几日还在醉花阴吃酒呢,等到大婚那天被人擡了上堂,气不过就直接拎了把刀把他杀了。”
季无虞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人,的确该死。但陛下,不会怪罪吗?”
“她母亲头上顶了个时姓,是九黎中人,又因着这一层关系,她自小拜师长绥王,十五六岁便上过战场,也是立下过战功的,这样的底子,她揪老皇帝胡子都没人敢说,杀个畜生怎麽了?”
“长公主还真……不愧是长公主。”季无虞感慨完又看向祁言,颇有些担忧,“那她对你……可有迁怒?”
祁言想了想,
“从我□□生出的孩子,和那畜生有什麽关系?”
祁言现在都记得她和自己说这话时的场景。
他当时年纪小,只觉得他娘说这话时,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你娘,还真不愧是你娘。”
季无虞是彻底服了。
那一晚季无虞歇在了栖梧宫,她与祁言没有做爱,和衣入眠後,梦魇又一次缠了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见着火中的阁楼,而是横跨时间来到了,更小的时候。
当水淹没胸膛,便只觉得世界如同巨石压了下来,她在混杂着泥土与乱草的水里上下起伏,手与脚在虚无中胡乱地抓着。
却什麽也抓不到。
她好像要沉下去了。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听见了马蹄声。
这是季无虞的梦,最初的形状。
她浸泡在一片汪洋里,聆听着周遭的朝着逐渐逼近的声声马蹄。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