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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华漪每日雷打不动地来教坊。
冷冷的柳娘子每日变着法地拉她到高台上受辱,黄娘子看得开心,心中暗想,还是柳娘子有法子。
她就等着这宫女什么时候受不了,哭着跑开。
但她却一直没等到这个场景,这柔柔弱弱娇里娇气的小宫女竟然忍了下来,越到后面越是淡然,反倒衬得她们像傻瓜。
黄娘子心里暗忖,有这样的心气,又有这样的容貌,怎么没捞上个娘娘当当,还和她们教坊舞伎整日混在一起。
她转念一想,甄贵妃盛宠,宫中比她美的妃嫔不是没有,可见圣上并不是以色取人的人。
何况在宫里,出头是有多难,那汉代的明妃不是是倾国倾城,还不是差点被埋没了美貌。
黄娘子抱着双臂看高台上的甄华漪,她暗自心惊。
她开始看甄华漪的时候,觉得这小宫女应当是有舞蹈的功底,但多年不练有些生疏,跳起来有些笨拙。
若是蒙上了脸,她就算不上威胁了。
黄娘子私下里向教坊使建议,向皇帝献舞的时候让所有人都蒙上脸,教坊使一心想着教坊舞伎出头,自然允了。
可是现在,黄娘子看着甄华漪,忽然有些害怕自己失策了。
她的进步,简直是脱胎换骨。
黄娘子习舞多年,自然知道这一行当若是想进步得吃上多少苦头。
黄娘子脸色发白。
她处处不如柳娘子便也罢了,柳娘子是难得的天才,又是多年来不眠不休地练习,可是这个宫女凭什么?
甄华漪收了剑,忽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她转头,看见黄娘子在冷冷盯着她看,她疑惑地看向柳娘子,结果发现柳娘子皱着眉,神色莫测。
甄华漪小声问道:“可是我哪里有不足之处?”
柳娘子对她说道:“并不是人人都有机会为圣上献舞?你可知道?”
甄华漪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果然,柳娘子说道:“选人之事,教坊使已经交由我来做。”
黄娘子走上高台,一下子高兴起来,欢声道:“柳姐姐,这样的好事怎么不早说。”
甄华漪握紧剑,倏尔又松开,她原该感到失望,这时候却有种无力抗争之感,她笑了一下:“不管如何,这段日子多谢柳姐姐悉心指导。”
甄华漪说这话是诚心的,不管柳娘子是什么心思,虽然她冷言冷语地在众人面前打击自己,可她的教导都是实打实的。
甄华漪握着剑柄,对着柳娘子拱了拱手,轻步跃下了台阶,她听见身后柳娘子凉冰冰的声音响起,她说道:“我倒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不堪。”
甄华漪回头,看见柳娘子将她手中的剑扔了过来,甄华漪慌了一下,很快镇定下来,眼疾手快接下来。
柳娘子道:“你的剑舞得不错,我会留下你。”
甄华漪一喜,正想道谢,却听见她道:“不过,别高兴得太早,”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向圣上献舞的时候我不会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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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二月初一,皇后在这一天颇有些心神不宁。
李元璟每逢初一十五会来看看她,难得的机会,她犹豫这是否要送给甄华漪。
贺兰般若说,让甄华漪获宠,能离间皇帝和贵妃的感情,但皇后却害怕,甄氏姐妹血浓于水,到时候她们姐妹联手,她该如何自处。
皇后正烦恼着,忽然宫女喜盈盈得走了过来说道:“娘娘,小郎君给娘娘送了甜瓜来。”
冬日并非甜瓜成熟的季节,这时候这东西连宫里也难有,贺兰府奢靡,能用日夜不停的炭火将这些“不时之物”催熟,只是耗人又耗财。
宫女话音刚落,边上的贺兰府侍女就道:“小郎君挂念着娘娘呢。”
皇后心中欢喜。
贺兰璨是她的嫡亲弟弟,自小就被过继给了同族宰相家,因宰相夫人生五娘子的时候伤了身,她不甘让妾室生下儿子继承家业,便从同宗中选了贺兰璨过继。
贺兰璨对皇后这个亲姐姐几乎没有记忆,对她家人攀附宰相府的做法似乎有些不屑,连带着对她这个亲姐姐也很少亲近。
所以这回见贺兰璨想着给她送东西,皇后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皇后留了贺兰府侍女一同说话,讲到最后,侍女才说出了贺兰璨的本意。
贺兰璨要皇后在伴驾围猎的时候带上甄华漪。
甄华漪、甄华漪,这么事事都和她有关。
皇后不解,但依旧答应了下来。
侍女出宫前,皇后将她亲手做的一件锦衣交给了她。
红衣鲜亮,依稀是贺兰璨喜欢的颜色。
“这么多年没见阿璨了,也不知这衣裳合不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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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璨多年
来并非改变喜好,此时的他就身着一身绯衣,拉着李重焌在酒肆里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