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烟黛到底在哪里呢?
她失去了方寸,也根本无法镇定,硬要叫人将白玉凝拖走,还要带人来搜查钱府,将钱府后院闹得人仰马翻。
柳烟黛失踪的消息,顺着风慢慢散开,飘向了各处人的耳朵里。
——
此时,东宫。
午后时辰,东宫内地龙翻滚,一片融融春意,太子靠在矮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看。
而在东宫的地上,摆着一副桌案,一个老御医正在勤勤恳恳的配药。
御医已经足足配了一整天了。
自从昨日晚间回来之后,太子就抓了御医过来,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御医,问他:“孤的朋友,用过这药后,反而更快了。”
“为、什、么?”
当时夜色深沉,御医满脸狼狈的跪在地上,磕磕巴巴的回:“可能,可能是太,太紧张了,要不让您朋友今夜再去试试?”
太子死死的咬着牙,一字一顿道:“给孤找个更厉害的药,一定要两个时辰起的。”
他一定要一展雄风!一展雄风!让柳烟黛不敢再在心里腹诽他!
太子发了话,御医只能黑着眼圈配药。
御医配药的时候,心里面还在嘀咕,朋友朋友,哪有什么朋友?我瞧着就是这个太子自己太快了嘛!年纪轻轻就这么重欲,好一副荒淫无道的昏君相啊!
现在好了,以前只是柳烟黛一个人骂,现在还又多了一个,两个人在这里骂太子。
御医心里面腹诽,手上的动作却并不慢,一包包药按着剂量全都准备好,然后再一点点蒸煮,最后尝一尝药效。
不应该啊。
御医煮药的时候,盯着那口冒着热气儿的药锅,心想,太子龙精虎猛的怎么就不行呢?
怎么就能不行呢?
御医反复琢磨了一下,心说太子二十来岁了,以前一直憋着,说不准就是这把宝枪没怎么用过,暂时没磨砺开呢,回头磨开了,就不能这么快了。
再厉害的枪,那也得练不是?哪有一来就能鏖战不休的呢?
这还是得劝劝啊——总不能现在就开始吃药吧?这要吃个二十年,不得把人给吃垮了啊?
御医迟疑间,正要开口,突然听见东宫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什么动静,敢闹到东宫门口了?
御医回过头去,便瞧见一个太监匆匆忙忙从门外跑进来,进殿后直接滑跪到地上,对着太子大喊一声:“不好了,殿下——”
临窗矮榻上的太子缓缓抬起眼眸来,一言不发的看着那太监。
太子与太监其实并不亲热,他东宫里面的太监也都是几个小太监,而这太监是从旁人宫里来的——太子年纪小的时候,是万贵妃把持宫中事物,手掌凤印,执掌六宫,所以那些太监都是万贵妃这边的人,后来衍生到锦衣卫那边去,太子渐渐长大后,才养了几个自己的太监,但是都不堪用,锦衣卫那边更是插不上手。
眼前这个太监还是太极殿那头的人,是永昌帝手底下的。
什么样的大事,能让这太监一路跑来?
太子脑子里还在转,但还没来得及问出来,便听见那太监哭嚎着喊了一声:“不好了呀,太子殿下,皇上今日发病了!”
“发病”这俩字一冒出来,太子便觉得后背一紧。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手中的书本甩掉,起身快步行出宫殿,一路直奔太极殿而去。
太子的脚步越走越快,踩着汉白玉的基石,穿过东宫一座座宫殿,跨过一道道门槛,经过一声声宫女们的问好,熟悉的景色、走过成千上万次的路根本不需要思考,他凭着惯性本能去走,脑子里想的却是永昌帝。
永昌帝发病……不是一回两回了,且,多是在冬季。
这毛病,还要从很多年之前说起。
永昌帝幼时,大概七八岁吧,经历过一场宫变,差点直接死在宫变里,所以自小他身子骨就弱,按道理来说,他这身子骨最多也就活到一个而立之年。
但是每一个有权有势的人都不想早死,自古以来,皇帝都要求长生。
永昌帝为了能多活几年,想尽办法求了一个蛊医进宫来,封位太上蛊医,靠着这个蛊医的奇门妙法,硬是拖到了现在,多生出了十年寿命。
而谁又能凭白多活十年呢?就算是皇帝,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这太上蛊医给永昌帝的蛊叫“吞兽”,这种蛊,养在永昌帝的胃脏里,与永昌帝是共生关系,永昌帝死了,蛊就死,蛊不死,永昌帝就不死。
吞兽以吃掉同类而活,大的吃小的,永昌帝每日只要喂足够多的东西给这个蛊吃,永昌帝就不会死。
通俗来讲,就是每日永昌帝都要吃下足够的虫子去维持生命。
蛊虫这东西,是从南疆起源的,南疆常年高热,很多虫子天生就是生在热处的,等来到了长安,不习惯这冷冷的天气,所以每到冬日,蛊虫都会无缘无故死上一批。
那进贡给永昌帝的虫子就不够了。
他是靠蛊虫而活的,没有虫子,会怎么样呢?
寒风料峭,带来一阵冷风、吹起太子的衣袍,叫太子回想起他第一次撞见永昌帝发病的时候。
那大概是很久很久之前了,很多年了。
永昌帝突然来了兴致,要在冬日里去围猎,天子下令,其余人自然只能跟从,太子、二皇子、三皇子都随着去了。
长安的冬冷的要命,太上蛊医随身携带的蛊虫都被冻死了,永昌帝没有虫子及时吃,当晚就发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