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推手
靳麒升把手伸进进涮笔筒里蘸蘸,擦了擦,坐到书桌旁的太师椅里。忠叔端上了点心和红茶,散发浓郁香味的热气在书房的玻璃上腾出一层雾气。
白毛鹦鹉聪明伶俐:啄了口食,机械性地叫道:“老本行!老本行!”
“这鹦鹉极通人性,是前几天吴啓仁派人送来给我解闷儿的。”靳麒升笑得一团和气,因年老而浑浊的眼眸搭到魏芷云的身上:“虽然他没有特意提起,可我明白,他始终记挂着吴槐阳的下落——过来坐。”
魏芷云稍擡起眼,轻手轻脚坐到靳麒升的对面,手中的鳄鱼皮包轻轻放在脚边。
靳麒升把茶杯递到魏芷云手边:“吴啓仁年纪大了,星门集团董事会元老都心思各异,他身边没有贴心的小辈总是不安心,在这种时候,靳琳理应陪伴左右,尽到做儿媳和妻子的责任。”
魏芷云接过茶杯,烫的她指尖发麻,然而她就那麽端着,盯着红茶浮动出的旋涡,仿佛穿过时光的洪流窥见到自已和靳琳的命运。
她诡异地冷笑一声:“儿媳和妻子的责任……”她缓缓擡眸:“就像十七年前,您为了家族利益,带着靳家所有的男人躲到舆论风暴的背後,只把我这个外姓人推出去收拾残局,您所说的,是这样吗?”
靳麒升的面容缓缓阴沉下去:“我警告过你,不准再提十七年前的事。”
“您知道我嘴巴一向很严,这麽多年来,只因您说司令和阿鸿不便出面,便指使我为靳家忙前忙後,所有灰色産业的事没有一件不经我的手,我从未有过一句怨言。”魏芷云放下茶杯,眼角轻暼一眼脚下的皮包:“您怎麽利用我都无所谓,可我不愿阿琳重蹈我的覆辙,被吴家利用。”
窗外天色转阴,屋内充足的暖气烘着靳麒升瘦削且老年的身体,却抵挡不住冷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袭到他後背的骨头缝里。
靳麒升开始剧烈咳嗽,忠叔取来羊毛毯为他披上,又轻轻地退出书房。
“你要明白,靳琳已经嫁做他人妇,从她嫁给吴槐阳的那天起,就已经不再是真正意义上的靳家人。”靳麒升背对着窗外的光线,如同一尊老态龙钟的佛:“这麽多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丈夫和你的儿子。你并非不通情理的妇人,汉京如今的局势,靳琳做出牺牲也是应该的。”
“老爷子。”魏芷云皮包里的窃听设备亮着红灯,一闪一闪地记录着二人的对话:“汉京的局势如何,难道不是您说了算麽?”
靳麒升的嘴角微不可察的一收,静静地凝视魏芷云。
“徐悍风那孩子是您的人,洪云豪也是您的人,对麽?”
靳麒升问:“你的证据呢?”
“席珂就是证据。”魏芷云说:“当年金阳化工集团案制毒案,您为解决靳野的私生子传闻,同时解救已经成为亲家的吴啓仁,逼我出头把脏水泼到段崇勋和倪莫衷身上,制造爆炸案导致二人惨死。段崇勋有个女儿,多年来一直没有下落,席珂就是他的女儿。您叫徐悍风告诉我席珂的复仇,是想坐山观虎斗。”
“席珂身份复杂背景普通,本就不配嫁给靳野,不过靳野那孩子态度坚决,我可以暂时遂了他的心愿。”靳麒升没有任何被识破的慌张和难堪,只靠在椅背上,淡漠地说:“而你,当年制毒案的操作者是你,自然要负责到底,把她处理干净,避免我和靳野出现嫌隙。”
“所以就不顾我和靳野的嫌隙麽?那孩子本来也是我的孩子,虽然不是亲生,可是我把他养大的。”说到靳野,魏芷云忽然激动起来:“你当年唾弃他的身份,用阿鸿在军营惹出的事做威胁逼我把阿野赶出家门,却又因为阿鸿在任务里受了伤无法进入红莽,以你自已的名义接阿野回家。这麽多年,他恨透了我,可他不知道,他根本就是恨错了人!”
靳麒升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背着手起身。
“愚不可及!”他踱步到魏芷云身边,一脚踢翻她的皮包,里面的窃听器滚落出来,摔碎在地面。
“你以为跑到我这儿把当年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偷偷录个音,就能让靳琳从星门集团出来吗?蠢货!你白在靳家这麽多年!”
他轻蔑地吼着,外间的忠叔带着两个勤务兵跑进来,一左一右钳制住魏芷云的胳膊。|
“放开我!”魏芷云动弹不得,愤怒的瞪着靳麒升那张老脸,目光里的恨意滔天源源不绝:“靳麒升!我好歹也是靳荣盛的妻子,我是司令夫人!你凭什麽对我动手?你指使别人做尽丧尽天良的事,在幕後看这些人自相残杀,你想最後落个功成身退儿孙荣耀,还想出传记上电视?你想得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魏芷云完全丧失了理智,她直勾勾地盯着靳麒升,放缓了声音:“叶家老大是怎麽死的?靳野的亲生母亲是怎麽死的?你过河拆桥,前一阵子找靳野挑拨离间,想让他暗中处理掉我是不是?你从龙城调刘佩明到总局,就是为了碾压我的势力,彻查当年的案子毁掉我是不是?你个老不死的杀千刀,他妈的白日做梦!”
靳麒升颤抖着布满老人斑的手,指向魏芷云:“你……你!放肆!”
魏芷云放声大笑,每个毛孔都透着压抑多年爆发後的疯狂,她用力撕扯勤务兵的胳膊和衣服,拼尽全力不肯离开,因为她明白,一旦在撕破脸後落入靳麒升手里,她将永无天日。
“我放肆?你这麽多年用靳鸿靳琳的前途威胁我做尽脏事,到底是谁放肆?靳麒升,你为了权力害死那麽多人,还想来害我的琳琳,你不得好死!阎王殿里的冤魂都等着找你算账呢!你就等着吧!”
靳麒升被气得咳嗽不止,忠叔抚顺他的後背,阴着脸对勤务兵说:“夫人情绪不稳,带到医务室请医生好好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
勤务兵拖拽魏芷云走向楼梯,还没等下楼,心口就迎面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直滚到书桌旁。
靳麒升和忠叔面色诧异地望着楼梯口。
靳野手拎着浑身发抖抽搐的沈烈,另一只手护着席珂走上书房,後头跟着聂清河和王闯,衆人皆是面色阴沉,显然刚才的对话已经全部被他们听到。
“阿野!席珂!”魏芷云甩开勤务兵,躲到二人的身後,她死死攀附住席珂的衣袖,哀求道:“救救我,老爷子要弄死我!是他,是他害了你全家啊!”
席珂深深的望着她,看不出任何表情,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靳野的这头忽然升腾起巨大的不安,他眉头深蹙的抓住魏芷云的胳膊狠狠甩开,把席珂挡在身後,侧身对聂清河说:“给靳司令打电话,说家里出事了。”
说完,他把沈烈扔到靳麒升脚边,怒气在隐忍边缘,他的声音都有些难以置信的颤抖。
“沈烈说他的第一包毒,是你派人给他的,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