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条命都是她给的。”靳野说:“你和老徐总说是老爷子把我捡回去,这才救我一命。可把我从阎王爷手里捡回这世上的人,是她。”
叶宴愣了许久,不知道说什麽:“怎麽……”
靳野笑道,眼角眉梢化成难得一见的柔软:“汉京的冬天真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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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冬。
大雪之後的汉京街头白茫茫一片,深夜的时间几乎家家门户紧闭,唯有路灯映照着偶尔飘落的雪絮。
街边的雪堆积成小山,人行道上雪壳已没过脚腕——汉京十年不遇的风雪,与靳野人生中的风雪一同降落在这个冬天。
靳野缩在一家已经关闭的早餐店门口。他已经在这片城区混迹了好几天,工厂不肯用他做零工,工地也不肯用他搬砖,连餐厅也不用他做服务生。
直到今天,连一直收留他过夜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店店主都不肯留他了。
“孩子,不是我铁石心肠。”傍晚时分,商店老板摩挲双手满脸歉疚:“实在是没办法啊,昨晚上来了个开军车的领导和一个贵夫人亲自下的命令,我要是再留你,我这店明天就得关张。”
原来把他赶出靳家,是连条生路都不给他留的啊。
十四岁的靳野没有说半句话,顶着一张冻到僵红的脸给老板鞠上一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店。
他不知冒着大雪走了多久,直到筋疲力尽跌倒在早餐店门口,直到脸色铁青嘴唇发紫,半闭的眼睛凝结着冰晶,撕扯着眼皮。
“好冷……是…不是……快死了…”
他的四肢百骸已经僵硬麻木,嘴里不住地说起胡话,唯独神智还是清醒的。
他身上还是被赶出家门时穿着的那件卫衣,几日的颠沛流离已经从白色变成斑驳的灰黑,衣服肮脏的布料粘连着皮肉上的条条血痂,泛着锥心刺骨的疼。
——这是魏芷云在赶他离开之前的日日夜夜里,用藤条和铁棍打出来的。
挨打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已做错了什麽,只晓得母亲的愤怒和疯狂大概都有她的道理,他只要默默承受就好,毕竟,这是他的母亲。
直到被母亲亲自踢出家门时——
“我不是你妈,你根本不配做靳家的儿子!靳家的儿子永远只有阿鸿一个!”
“我告诉你,你的亲生母亲早就死了,养育你的每个瞬间,我都恨不得亲手掐死你。”
“你这个野种,从今以後滚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再也不要回来,滚!”
靳野痛苦地弓起身子,浑身不受控制地打寒颤,无声地哭泣。
既然无法自救,也没人会来救他,不如就让他死在这里。
——“喂,你是乞丐麽?缩在这儿做什麽。”
一道轻柔却冷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缓慢地擡起头。
身着粉红色蓬蓬裙丶粉红色大衣的女孩,右胳膊上系着的黑纱异常醒目。
她手撑一把漆黑的伞站在雪夜里,站在他的面前。
“怎麽?你也没有家了麽?”
她微微俯身,把伞倾向他,脖颈上随动作而坠下的金色口哨项链在他的眼前摇摇晃晃。
“我也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