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走到藤椅边,轻轻抚摸着椅背,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温暖的体温。她躺进藤椅里,闭上眼睛,回忆起小时候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安全感。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未来会面临怎样的风浪。
“妈妈……你还在天国看着我吗?”她噙着眼泪,喃喃自语,“对不起,我还是这麽软弱,没能成为你的骄傲……”
沈安言躺在藤椅上,任由泪水静静流淌。她回想起自己的人生轨迹,从小时候天真烂漫的女孩,到如今迷失方向的成年人。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坚强,可以独自面对一切困难,但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内心深处依然是那个渴望被爱丶被理解的小女孩。
难道童年的伤害,真的要用一生来治愈吗?她不断地问着这个问题,明明是个侧写师,可她却从来不敢侧写自己。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为沈安言笼罩上一层迷蒙的光晕。她慢慢站起身,走到书房。这里是父亲的天地,墙上挂满了他获得的各种奖项和证书。沈安言的目光在这些荣誉间游移,最後停留在一张泛黄的照片上。
那是父亲年轻时的模样,英俊潇洒,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沈安言轻轻抚摸着照片,喃喃自语:“爸爸,你当初是怎麽变成那样的呢?是什麽让你从一个充满梦想的青年,变成了一个暴力的丈夫和父亲?”
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的抽屉里,那里放着父亲生前最後一部未完成的小说手稿。沈安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抽屉,伸手拿起了那叠纸张。她开始阅读,父亲流畅的文字仿佛在向她诉说着一个复杂的故事。
沈安言沉浸在父亲的文字中,仿佛进入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世界。父亲笔下的主人公是一位备受赞誉的推理小说家,外表光鲜亮丽,内心却充满了矛盾和挣扎。随着情节的推进,沈安言逐渐意识到,这个故事或许不仅仅是虚构,更像是父亲的自白。
“我曾以为自己是个天才,”手稿中写道,“可当我坐在书桌前,面对着白纸黑字时,我才发现自己是多麽的平庸。那些曾经在脑海中翺翔的灵感,在落笔的瞬间就变得支离破碎。我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这个世界,甚至怀疑我所珍视的一切。”
沈安言的手微微颤抖,她感觉自己仿佛窥见了父亲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她继续往下读,父亲的文字越来越痛苦丶越来越绝望。
“每一次坐在书桌前,我都感觉自己在面对一场生死搏斗。我必须创造出更加惊艳丶更加完美的故事,否则就会被这个快速变化的文坛所淘汰。可是灵感却像是被封印在一个无法触及的地方,我拼命地想要抓住它,却总是徒劳无功。”
沈安言的心揪了起来,她仿佛看到了父亲独自一人在书房中挣扎的身影。那个在她记忆中高大丶威严的形象,此刻变得如此脆弱不堪。
“我开始酗酒,”手稿继续写道,“酒精让我暂时忘记了自己的无能。在醉醺醺的状态下,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才华横溢的青年时代。可是当酒醒之後,等待我的只有更深的绝望和自我厌恶。”
沈安言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她从未想过,父亲内心竟然承受着如此巨大的痛苦。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一个冷漠丶暴力的怪物,却从未试图理解他的内心世界。
“我开始对身边的人发泄怒火,”父亲的文字变得凌乱起来,“我知道这是错的,可我控制不了自己。每次看到妻子和女儿们温柔的笑容,我就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愤怒。为什麽她们可以如此幸福?为什麽只有我在深渊中挣扎?”
她继续阅读下去,父亲的文字变得越来越混乱,情绪也愈发激烈:
“我知道我在毁掉一切,但我无法停下来。每次看到妻子脸上的淤青,女儿们恐惧的眼神,我都恨不得狠狠地扇自己一巴掌。可是下一秒,我又会为自己的软弱感到愤怒,然後将这种愤怒发泄到她们身上。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恶性循环,我找不到出口。”
沈安言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想起了那些可怕的夜晚,父亲醉醺醺地回家,母亲和姐姐的哭声,还有自己躲在衣柜里瑟瑟发抖的身影,那时的她只觉得父亲是个可怕的怪物。
“我曾经试图自杀,”手稿上的字迹变得歪歪扭扭,“但我连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不配拥有这个美好的家庭。也许她们没有我会过得更好。”
沈安言猛地合上手稿,她无法继续读下去了。她蜷缩在父亲的书桌前,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她开始质疑自己对父亲的一切认知,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判断。
她擡起头,目光落在书架上那些父亲的作品上。那些书籍曾经是她的骄傲,但现在却让她感到一阵说不出的苦涩。她站起身,颤抖着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父亲的成名作《暗夜迷踪》。
翻开书页,她看到扉页上父亲潦草的笔迹:“献给我最心爱的妻子和女儿们,你们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
这行字让沈安言的心再次揪紧。她想起母亲曾经无数次翻开这本书,抚摸着这行字迹,眼中闪烁着泪光。
“妈妈,”沈安言喃喃自语,“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爸爸内心的挣扎?你是不是一直在试图拯救他?”
她继续翻阅着书页,父亲流畅的文字描绘出一个扭曲而又迷人的犯罪世界。主人公是一个备受折磨的侦探,他追寻真相的过程中不断与自己的内心恶魔搏斗。沈安言突然意识到,这个角色或许就是父亲自己的投射。
“爸爸,你是不是一直在通过写作来对抗自己内心的黑暗?”沈安言轻声问道,仿佛父亲就站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