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莎皱了皱小鼻子,翻个白眼略带嫌弃道:“他哭了。”
“哭了?!”我诧异。
“估计是被我吓的吧,他从小就是个哭包,那天晚上红着眼睛在路灯下一边发呆一边流泪,我哄他半天还和我嘴硬,说自己是被冻着了。”
“後来呢?”我迫不及待想知道後续。
“後来等他平静下来,我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雪,他说:‘莎莎,我以为,你不需要我了。’”
莎莎说这话时,眼里莫名有些神伤。
“我告诉他不要胡思乱想,可他却认真盯着我。”
“小心翼翼地和我确认:‘莎莎,如果我在你身边,你真的会更自由和更快乐对吗?’”
“你点头了对吧?”
“当然。”莎莎一如既往的坚定。
我满是感慨,那个敏感细腻的小王,犹豫不前的小王,收敛锋芒的小王,终于还是在莎莎这里得到了肯定答案。
“在我点头後,他伸出左手,给我做了个手势。”
“手势?”我疑惑不解,内心嘀咕小王总不至于在如此浪漫的时候犯中二病吧。
“对,”莎莎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然後并拢。
“这是我们配混双的时候,自创的交流手势。”
“它的含义,是进攻。”
“大头做出这个手势的时候,偏头看向我。”
“他说——”
“莎莎,如果你同意,那我进攻了。”
我下意识比出这个手势,脑海里突然响起大头曾说的那句“我爱她就好了”。
这半年里,少年的情谊如同箭镞,因人们畏惧它的锐利锋芒而被次次磨平。
可莎莎却呵护着它的棱角,因为她知道,那是支不会伤人的武器,里面包裹着一颗最为炽热又柔软的真心。
後来,我在他们的很多场混双比赛里,都见过这个手势。
可它再一次出现在赛场之下,是2022年的澳门冠军赛。
在那场焦灼的比赛里,站在小王对面的人,是同为左手的高远。
那是巴黎周期的初始,连过马龙和许昕的王楚钦,碰到了将在这个周期里,和自己过同一条独木桥的队友和对手。
比赛是可想而知的激烈,左手将的路本就狭窄而残酷,没人愿意轻易丢失这次机会。
直到大比分3:2,小比分12平,大头落後。
追分到绝境,防御无果的时候,他瞥了眼坐在他对面看台上的莎莎,无奈摇了摇头。
而女孩在这场无人敢于外露情绪的内战里,在对方的赛点,在男孩迷茫看向她时,挥了挥左手,打出了那个他们最熟悉丶意义最特殊的手势。
她说:“正手进攻,王楚钦。”
她做出指令,他坚决执行。
那天,男孩时隔840天,重新拿到了男单冠军。
赢下比赛後,男孩第一次没有回头庆祝,只是朝着女孩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那我进攻了。”
这个手势,是他们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暗语。
也是这段秘而不宣的感情里,最稳固而牢靠的地基。
*
莎莎告诉我这一切的那个晚上,我们聊过去丶聊未来,甚至聊到了2017年,我们在马来西亚机场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大头还嘲笑我在麦当劳里点九珍呢!”莎莎狠起来连自己也不忘调侃几句。
“自打我认识你们起,大头就爱逗你。”聊到百感交集处,我忍不住搂住她,“莎莎,让我抱抱你。”
“笙姐,你怎麽啦?”女孩的语气虽然疑惑,却同样轻轻环住了我。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想靠近你。大概是从你身上,我看到了很多,我不具备的勇气。”
我微微一顿,“而这些勇气,能让我拥有,重新面对过去的力量。”
莎莎依偎在我身边,“笙姐,你还记得雅加达亚运会那天晚上,我说你是个很丰富的人吗?”
“当然,那是我听过最特别的评价。”
“所以你的丰富,是因为那些过去吗?”她问。
“如果是因为那些过去而变得丰富,那我宁愿自己是个寡淡无味的人。”我笑得苦涩。
“这些过去,和那个教你手语的男孩子有关吗?”
莎莎的敏感和细致让我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