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三十三章
皇城脚下的芳园皆有人悉心照料,这里春天也来得早,才刚到杏月,已有阵阵香风拂衣,燕雀飞鸣。
莎乐美踩着曲径沿水而走,远观太液池上水亭连座,晴烟熹微,此情此景若让文人所瞧,必将其描摹入画,而让莎乐美瞧见了,她只是兴致缺缺地大致掠过,擡起手背遮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可不知怎麽的,这种有失得体的粗鄙动作,让莎乐美懒懒地作出来,倒令人移不开视线了。
她刚经过池塘,因留恋池荷而折下一片,叶梗小心翼翼地执在手中,是因上面缀着几颗豆大的玉露。在露珠快滑落时,她主动凑上小脸,让它坠进微张的樱唇里,顿时像尝到甘味一样探出舌尖,将下唇抿湿了,淡粉色的小舌又很快藏匿回朱口里,只留下润湿的唇瓣在阳光下泛着光。她娇懒的目光飘游到一旁看愣的侍从身上,唇线勾描出一丝笑意——此番惟中含态之状已经将小丫鬟们逗得懵怔。看到她们失魂丢魄的模样,莎乐美才笑颜逐开,露出粉唇间更深的红,贝齿点缀其中,更衬得皓白珍珠色。
在怡情散步时,碰见了风尘仆仆走来的红炎殿下,他披着玄色的披风,一头红发在浅粉浅绿点缀的园林里格格不入,又在阳光下显得风华正茂。
“将军,这麽着急是要去面圣吗?”
练红炎走近时,莎乐美便搭了这麽一腔,却没想到被他直接无视,他甚至目光都不斜视一瞬就直接迈过了园林里最美艳的一方景色。
“啧,”莎乐美眯起眼眸的样子颇为醉人,好像刚才入喉的不是一滴露水,而是燥喉的酒水。“算啦,这位大人可得罪不起,那是一双见过无数刀光血影的眼呀……”
“小桃花!”
一回头,是练红霸正朝这里奔来,扬着熟悉的稚嫩声音,今日也朝气蓬勃满面阳光。
“殿下,说了很多次了,不要那麽叫妾身,搞得妾身好像是个好拿捏的,多掉身价呀~”
“叫小桃花多可爱啊,再说了,你不是本来就很好拿捏嘛。”东君赐予的天真,上天所授的无邪,造成了眼前练红霸这副澄净容貌,除了前面那两样外,自然还有那点从锦衣玉冠中熏陶出来的矜贵。
“你也被召去主殿吗?是出了什麽事呀?”
“关于巴尔巴德殖民地的事,反正不可以让外人知道啦,小桃花不要想从我这里套消息哦。”
“哼,小气鬼!”
莎乐美不满地娇呼一声,一是不满眼前小人儿犀利的洞察,二是不满这晒了一上午太阳而毫无收获的自己。
“小桃花为何想探查关于巴尔巴德的消息?”
“与你无关。”
练红霸感觉眼前的粉裳倏地飘飘欲飞,一愣神的功夫,就只能看到一副婀娜背影了。
回到殿里,丫鬟们似乎对一上午采集来的花枝和露水颇为满意,各处忙碌着。莎乐美兴致恹恹地往帘前帘後探究一番,才疑惑地问:“卿卿,我的卿卿呢?”
“回娘娘,沈光卿被皇後娘娘叫去问话了。”
莎乐美眉间颦蹩,两只小纤手往细腰上那麽一别,随即摆出娇叱的架势:“那个死妖婆!这回又是因为什麽?”
“听说是皇後闲来无事召光卿去帮着插花……”
“然後就是一顿无中生有的挑毛拣刺对吧?”莎乐美冷哼一声,“我们椒房殿走着。”
椒房殿是中宫尊位皇後之住处,自然是金碧辉煌,蓬荜生光。但是再明艳的光,也比不上莎乐美的扬眸一笑。
“皇後娘娘,听说妾身宫里的侍人被您传唤至这儿,不知现在是否可以归还了呢?”
“消息传得可真快。”练玉艳在雍容华贵的装扮下,却有一张清丽雅逸的面孔,只是那眼睛里是只有少许人能看到的冷漠与无情,她曲臂支颐,一勾唇角,“你手下的人可是越来越笨拙了呀。”
“您倒是擡举了,妾身向来惫懒,手下的人又怎麽会手脚勤快呢?您让她忙活这些细工,可真是苦了她了。”
“你这麽替她说话,看来是很喜欢她。”
“当然啊,这小丫头做的饭可好吃着呢,妾身这不就着急要带她回去嘛,听说她最近在酿槐花蜜,届时也送椒房殿一份,皇後娘娘向来宽宏大量,今日这事便一笔勾销,您看如何?”
“罢了,也好。”
从椒房殿出来时已经日上三竿,莎乐美撑着那把舞伞,不愿暴露在阳光外而把自己遮的很好,留下长裙在地上左右摇曳出翻飞的影子。现在阳光正妙,可她心情却不好,并不是因为为了一个侍人而如此大动干戈,而是因为每每受到如此不公平的待遇,沈光卿只是沉着一张缄默的小脸,从不对她抱怨一声。
练玉艳与莎乐美不合是整个宫里都知道的事,当然是因为陛下的偏爱,而莎乐美又是欲迎还拒,总是把陛下的七魄勾去了六个半,就差上演一出烽火戏诸侯登入史册了。虽然一开始裘达尔是一百个不乐意,但现在也已经习惯了,毕竟颜值越高责任越大(划去)。
莎乐美并非有意勾引,而是天生就具备这样的能力。她来煌国的第一场舞蹈便惊艳全场,皇帝看了以後非要赏赐个雅号,甚至与历史上的淑姬戈小娥作比,还要同样拟个“赛桃夫人”。莎乐美可看不中这样认真正经的雅号,推辞几番後见没有什麽效果,就干脆索要个诨号,便是後来的俗巧兼备的“桃花娘娘”。之後她便在宫中仗着自己身後一个皇帝一个神官,那叫一个如鱼得水,可以称得上是呼风唤雨,任性而为。
沈光卿是近来皇後赐给她的一个下人,此女虽然容貌平平,可能见得宽厚谦和,恪守礼法,极注重尊卑有别,喜怒不形于色,可以说是不懂张扬的一个人。她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莎乐美身边,会读着主子的眼色行事,所以有了她,莎乐美便如同添翼,更显自由潇洒。自然,她是中意光卿的。
“卿卿,你总得告诉妾。皇後视妾身为眼中钉的原因妾身心里明白,可是她这样三番两头来找你的麻烦,是因为什麽?”
沈光卿慢慢擡起那没有情绪起伏缺乏生气的脸庞,语气恭敬地回答道:“主子,前些日子奴家晒的果干有了成色,奴给您拿来尝尝吧,也谢谢您今天解救之恩。”
“别转移话题,妾身问你话呢。”莎乐美无奈地瞥去目光,悠悠接了一句已揣摩已久的猜测,“是因为小白龙,对吧?”
果不其然,沈光卿在听到白龙二字时脸色骤变,就如同幽静的水面被人投入了一颗石子,立时便漾起一圈圈的涟漪,使她眼神里的光都生动了几分。
“喏,待会再说,去尝尝你做的小食吧。”
莎乐美察觉到沈光卿似乎在酝酿着什麽,好像想要回答这个问题必先搅动沉在心底的冰雪,将它完全捂化了以後才能和盘而出。她又一次发扬自己喜怒无常的性子,摆摆手表示不用回答了。
午後的时光来临,莎乐美穿着松松垮垮的长袍倚坐在窗边,窗前临近的这樱花树正试图大展身手迎揽春光,有些粉色的骨朵已经盈盈打开,娇滴滴地在枝头上擡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