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第十一章
刚刚折下的百合花还挂着鲜嫩晶莹的露水,那滚圆的露水映着宫女们极有条理的工作身影,只见一滴又一滴,争先滑进天鹅绒桌布悄然隐身。
这一日是辛巴德成功攻略迷宫的庆功宴,同样也是广请王室贵族的大宴会。宴场布置的光彩夺目,从垂帘到餐具无不精致又高雅。这就像公然昭示辛巴德在拉希德心中的地位,而对辛巴德来说何尝又不是一种压迫。
宴会中有穿着明丽服装的侍女在各桌游走,端送各种菜肴和饮品,接送连续到场的宾客,等差不多到齐了,吊灯的强度调至恰到好处,朦胧的灯光贯彻覆盖厅内每个角落,使原本就富丽堂皇的宫殿更是光彩绚烂,格调奢华。
还没听见音乐响起,也还没看见舞者真姿,就见大殿门口一段玫红色的丝帛随风飞扬,金壁雪柱万分辉煌端庄的厅堂,终于多了一抹柔柔软软可人怜的颜色。
莎乐美站在鼓上,被六个宫女擡着上阶前行,步伐的轻微颠簸感将莎乐美缓缓送入衆人的视野中。她正勾起一只脚尖,腰身侧弯,弱柳扶风,承水中捞月之态,妖娆的红唇衔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由六只小鼓拼成的立足之地,成为了与莎乐美那对金莲玉足最契合的舞台。娇步二三,附带回眸一笑,莲足生风,再送秋波几转。手随肩转缓慢动,飘逸的丝帛被她牵在手中就像一段云霞缠绕,从最左的鼓面大跳到最右鼓面,丝帛被用力一带,几乎飞出银檐。一个定身,纤纤回首,用丝帛扯在面前遮半分真容,光点沉溺在她浑浊的眸子中,她的笑有三分媚色难以详说。
此刻殿外灼灼流星,不如红颜一笑。
莎乐美以一段盘鼓舞艳杀全场,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偌大宫殿,顿时陷入了微妙的安静中。就连准备好看莎乐美笑话的阿布马德都被迷住了,他咬牙切齿地感叹道:“真没想到她这麽会跳舞,真是羡慕那个臭小子!凭什麽那个穷鬼的朋友能这样厉害?我们的面子要往哪里放!喂,萨布马德,有什麽新的方法整整阿里巴巴吗?”
萨布马德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地中央,完全没有把皇兄的话听进去,现在的他只会表现出智力退步好几岁的反应——流口水。
“没用的东西!”阿布马德恼羞成怒地咒骂。
他不肯善罢甘休,连忙蹭到国王的脚边,讪笑讨好:“父王,我好喜欢莎乐美,把她赐给我吧!满足我吧!”
拉希德觉得莫名其妙,“胡言,没礼貌。你才多大,而她又比你大多少你晓得吗?”他说这话时馀光一瞥,发现他的子嗣——一排皇子们全都着了迷似的。包括辛巴德在内,对于莎乐美的舞蹈都是全神贯注地欣赏。拉希德娶妻不多,子嗣也不多,竟全是男丁无一女孩。
这时候拉希德才重新正视阿布马德的戏言,发现他的要求不是没有缘由的,这样美的舞蹈论谁都会心生向往,包括那个海纳百川的仙巴王辛巴德。
他向辛巴德的方向倾了倾腰:“辛巴德,你看她跳的多美,我多麽希望自己能有个女儿,奈何无缘无福。”
辛巴德没有喝酒,回答起来毕恭毕敬且无懈可击,“我倒是觉得阿里巴巴殿下的容貌,比我见过的王女都要美。”
拉希德的目光自然地引到了阿里巴巴身上,阿里巴巴长得很像她的母亲雅尼丝,尤其是那双澄清的眼睛堪比千丈见底的池水。
“哈哈哈哈,你这话说的,我都不知是该作为夸奖还是挖苦来听了。我说真的,如果有个这样的女儿,你就会成为我的女婿,我将会少去多少烦恼啊。你看看我的大儿子,贪吃懒惰,老二胆小懦弱,老三沉默寡言……”
听出言下真意的辛巴德笑容诚恳,依然回答的无隙可乘:“所以重点培养小儿子阿里巴巴就能突显出您的深谋远虑。”
拉希德的眉头深皱,带着怨气与无可奈何瞪了辛巴德一眼,勉强一笑:“算了,我是看明白了,不管来软的还是硬的,你都不会考虑留下。”
近几日拉希德都想方设法使辛巴德回心转意,他非常看好辛巴德,所以希望他能为巴尔巴德效力,但辛巴德从未有过动摇。他这样把话挑上了明面,确实是有些可怜,辛巴德向他举杯敬酒。
“拉希德陛下,我辛巴德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几年前您给予的帮助让我没齿难忘。我答应您在建立了辛德利亚帝国以後,定会与巴尔巴德长期友好外交。”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宴会厅中衆人的安静告一段落,接下来是交头接耳议论声纷纷。除了夸赞欣赏的声音外,还有很多乱七八糟地掺杂在其中,有讨论莎乐美来历的,有打听莎乐美身世的,甚至有猜莎乐美是哪个花街的舞女被皇子多少钱买来的。
只见莎乐美一个三百六十五度的旋跳,轻盈地落在另一鼓面上,双手分别撑在两鼓,脚尖高悬划过虚空,再于前面两鼓为目的地稳稳降落,腰身使力带动上半身起到中途,形成折腰的动作。轻巧的腾空旋转使她从仰面变附身,一只脚尖直直向正上方够去,展开两臂舞动丝帛。
她将那些流言蜚语排斥在体外,她舞的忘情忘我,舞的淋漓尽致,就像舞在只有她自己的另一个世界。
认识她的人都以为是她的性格决定了跳舞的风格,事实相反——她认为自己的舞蹈不需要别人认可,她更不愿意在意那些难以入耳不负责任的评价,所以她才可以舞的这麽目空一切丶不可一世。
拉希德端着酒杯已久,就是不喝一口,好像有什麽事情在心头吊着,让他无法纵情释怀。他客气地对辛巴德笑了笑:“既然如此,你这次便带着巴尔巴德的军队和特産黄金回去,建立一个国家需要坚固的外壁和强大的援力,它们对于你来说一定非常有用。”
辛巴德知道他还没有死心,希望通过施恩来控制辛德利亚,他似是早有对策一样胸有成竹地勾起唇角:“陛下,军队和财宝固然有十足的吸引力,但是我还有一个愿望想让陛下恩准。我可以不要这些,但我要向您要一个人。”
“哦?”拉希德一震,“我可没听说过我手底下有能力比得上八人将的人才。”
辛巴德神秘的笑意让拉希德涌出不好的预感。
“她在特定的方面突出非凡,这对我来说已经有足够的吸引力了。这样我此番旅途就可以称得上是满载而归。”
拉希德更加好奇起来,“怎麽听起来这个人比攻略迷宫还让你重视,真是不可思议,你说说。”
舞曲进入尾节,莎乐美站立背对坐席,展示出洁净如雪的肩背。她压低重心,回眸的同时带动丝帛划过脸庞,然而却不将这个动作做满,身子转到一半就又回到背对的状态,如此循环数次,等舞曲的缠绵尾音完全消失了,她才回眸淡淡一笑,露出纱下的真面。
与此同时,拉希德与辛巴德的谈话也有了结果。
“……原来是这样。罢了,随你吧。”
莎乐美的表演结束,她从鼓上一跃而下,端正行礼,随即掌声雷动。在此起彼伏的掌声中,她久久没有退下,是因为她看见在她的正前方——辛巴德正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
他脸上带着无比自信又光芒四射的笑容,他踏向莎乐美的步伐不像是接近一个美丽的尤物,而是具备收回属于自己所属物的那种坦荡。
反而是莎乐美莫名忐忑起来。
“看着我,然後回答我。”
“……”
她刚刚表演完毕,还有一点小喘,而辛巴德没有给她休息的机会。
无需再做任何的表示,他地位的高贵在莎乐美的过去都是可望而不及的。万衆瞩目中无人敢随便插话,他开门见山:
“愿意跟我走吗?”
辛巴德比莎乐美高,她要对上他的双眼时,要将长睫定格在一个向上翻卷的弧度,而她平时,懒懒撑开一半眼皮都算是给面子了。
“啥?”她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辛巴德的手刀温柔地劈在她发顶,抗议她的故作无知。
莎乐美还是没反应过来,她踮起脚尖试图去看辛巴德後面的拉希德国王,她还没有判断出自己现在应该怎麽做。而辛巴德一只手将她按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