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十一永远比别人慢一步,连心智也是跟小孩子这般,还是那个受一点委屈就会掉眼泪的性子。
龙胤败下阵来,仔细想想自己也是有错在先。
外面下着倾盆大雨,那小傻子浑身湿漉漉的,乌黑的发丝黏在面颊上,衣摆直朝下滴水。
“跟我道歉。”凤十一就这样直勾勾地瞪着他,黑曜石般眸子清澈而倔强。
俊美的少年在他面前单膝蹲下,似笑非笑,故意嘴欠:“就不。”
罢了他在凤十一生气的前一秒,悠悠开口:“是你自己的问题。让谁道歉,谁给你道歉?是让我这个活人给你道歉,还是让旁边的破桌子给你道歉,喊人道歉总要有个称谓吧。”
凤十一迷茫地眨眨眼,片刻后懂了他的意思,红着脸小声嘟囔了句:“给我道歉嘛,哥哥。”
这声“哥哥”叫到了龙胤的心坎中。
他垂下暗红色的眼眸,俯身将小傻子抱起来放在床上。
所谓的“床”就是一张冰冷的木板,和唯一一层软布。
龙胤用软布给他擦干了身上的雨水,又卸下轻铠,将带着体温的衣袍盖在了凤十一身上。
“既然不愿意老老实实在家待着,那你就留下来吧。”龙胤平静地说着恐怖的话:“万一逼宫失败,我可能头在西南胳膊腿在西北,你正好帮忙把我尸体拼起来。”
凤十一捂他的嘴。
龙胤心满意足地一哂,两指掐灭油灯也上了床。
外面雨势愈发吓人,僻院中的树枝被大风残忍折断,噼里啪啦往下砸,电闪雷鸣。
床榻没有被子,身下木板潮湿冰凉。
凤十一小声问:“你每晚都是这样睡的吗?”
“嗯。”龙胤合眼:“好日子马上就来了。”
“那好日子没来前怎么办,你不冷吗?”凤十一疑惑。
龙胤还未发话,就见凤十一也将自己身上唯一干燥的里衣脱下,盖在他二人腿上。
然后就熟练地钻入自己怀中,两人紧紧依偎。
两件衣服当然盖不住两个少年的身体,但此时龙胤竟然不冷了。
“你脚怎么这么凉?”
凤十一睡觉不老实,习惯性曲腿,冰凉的双足像是冰块似的贴在龙胤腿上。
“哥哥帮我暖暖。”凤十一软声撒娇,将脚伸到了他双腿中间夹着。
龙胤捞住了他脚踝,指腹上的薄茧轻轻磨蹭:“记住了,以后只能让哥哥帮你暖脚,不许对其他人这样,知道了吗?”
“你好啰嗦,我也没认识其他人啊。”
“……”
安静了还不到十秒,凤十一想起了开心的事情跟他分享:“这几天我有在认字哦,没有偷懒,桌子上的三本书都读完了。”
“我桌子上只有两本书。”龙胤毫不留情地拆穿他谎言:“算了,你学到哪了?”
“金屋藏娇。”凤十一枕在他胳膊上。
龙胤心想坏了,他看错书了。
他为凤十一准备的都是些孩孺启蒙识字之类的读物,
而那本记载金屋藏娇的《汉武故事》,是自己看的。
但龙胤还是很讶异,挑了挑眉:“你竟然读对了。”
“我不光读对,我还看懂了。”凤十一骄傲道:“讲的是一个人用黄金打造的屋子,把阿娇藏进去,这样阿娇就有花不完的黄金了。”
“扑哧。”龙胤闷笑。
“怎么了,我说对了啊。”凤十一气鼓鼓地拉他手腕:“就是这个意思,阿娇喜欢钱,用黄金造房子也没什么不对啊。”
“金屋藏娇。”龙胤反复回味这四个字,勾着唇角。
他在黑夜中睁着眼,鬓发微乱,少年青涩的五官却掩不住逼人的英气。
他微笑着看着怀里人,直到把凤十一看害羞。
“我马上也能金屋藏你了。”龙胤道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我不要,我不要很多金子。”凤十一瘪嘴:“一个人好无聊,我要你陪我玩。”
“金屋藏娇的意思才不是给你金子。”龙胤微凉的指尖揉着他耳垂。
意思是用华丽的房屋让爱妻居住,多指求爱。
但龙胤此时才不想给他上课,贴着他耳畔呢喃道:“金屋藏娇就是以后天天跟哥哥待在一起,你愿意吗?”
“我愿意呀。”凤十一不假思索。
“那你愿意被哥哥藏起来吗?”龙胤眼底晦暗。
“愿意愿意。”凤十一高高兴兴地搂着他脖子,像小狗似的蹭蹭:“只要和哥哥在一起,什么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