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御史揪住胡子沉思了一会儿,喊周祁山过来:“大郎,你挑几个身手好的,悄悄跟过去看看。”
他方才听到什么女人、没人巡逻之类的字眼,心里有些不踏实。
周祁山点头,带人跟了上去。
过了立冬,天色黑得很早,山中的风也冷飕飕的。
壮汉和几个矿丁却心头火热,半路还遇到了一伙从城里过来的同道中人。
两伙人臭味相投,很快就达成了默契,一起奔着女眷们歇息的那排木屋而去。
木屋这边,半个时辰前。
女眷们见天色暗了下来却都没有进屋,一起站在院子里望着矿井的方向。
渐渐地,她们的脸色越来越慌,个个都惨白如雪。
云池和叶雪尽察觉有异,也就没着急进屋。
“卢裳。”在外面,叶雪尽没有再叫什么卢卿,直呼了她的姓名。
“殿下快进屋吧。”卢裳忙走到叶雪尽面前,闷声道。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叶雪尽看着她,眼神温和。
卢裳立时跪了下去:“殿下,你与驸马快进屋歇着吧,我们就在外面守着。”
“莫要瞒着本宫,如实说来。”
卢裳迟疑着,最终颓然地低下头去,“往常若是矿丁们哪日比较辛苦,或是衙役们起了心思,夜里就没人巡逻了,他们…他们就会…就会来…”
说着说着,她说不下去了。
“殿下快进屋吧,我们守着就够了。”
叶雪尽霎时面沉如水,眼神也变得锐利而幽冷。
第79章箭在弦上
云池见状,掰开她紧攥着的手指,温柔有力地握住:“我们先进屋。”
她还愁那些狗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来得正好,她也想试试袖弩的威力。
叶雪尽却仍看着卢裳,一字字道:“知道来几人吗?”
卢裳咬牙,恨恨道:“少了五六人,多了十几人。”
叶雪尽顿了顿,语气出奇地平静:“反抗过吗。”
卢裳声音变得嘶哑:“微臣来了以后就想反抗的,可她们说如果谁伤了矿丁或衙役,就会连同左右屋的人……”
叶雪尽还想问,为何不逃。
可这个问题还没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没有身份文牒的女子,不仅被通缉,还会连坐亲族,若是能逃,若是逃得掉,谁还会留下呢。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跟着云池进了屋。
卢裳抬头看了眼关上的房门,嘴唇抖了抖,扭头走了。
这种时候,她也有事要忙的,因为曾在翰林院任职,行事也稳重,她来此地没多久就成了女眷们的主心骨。
眼下她要做的就是,让女儿和年幼的孩子躲出去,身体不好地躲出去,性子太刚烈地躲出去……
她则是要留下来的,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她只是本能地安排着,这样就能让大家都活得久一些,就能少死几个人……
屋里,叶雪尽一进门便痛苦地捂住了脸,压抑和愤懑的情绪几乎要让她要窒息。
她以为十娘救下的少女们所经历的一切已是莫大的苦难,可卢裳等人的遭遇却宛若炼狱。
她从前只知女子艰难,却不知会这么艰难。
“驸马,本宫好可笑。”
可笑她从前以为自己识人间疾苦,却原来,从未见过真正的疾苦。
可笑她以为山河安定,只知追求什么性情高洁,执意书画才情,视皇位如俗物……
却不知看似山河安定下的假象下,有多少女子置身地狱。
云池默了默,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哪怕历史书上只是轻描淡写几笔,她也能想象得到古代女子的处境有多难。
就算是现代,都还有许许多多的女子深陷各种各样的困境,更遑论这吃人的古代。
叶雪尽仰头,手指下的泪水早已沾湿了衣袖,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驸马,若是十几人,你我二人如何能应对。”
在这一瞬间,她想到了于鲁和十娘,想到了少女们,也想到了留在矿上的周家男丁,想到了所有能为自己所用的人。
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周家男丁本就在矿上,若有异动,定会引人警觉,更何况未必来得及了。
在云池也在思索该怎么办,处在沉默中的时候,叶雪尽忽地笑了笑:“驸马,你走吧。”
若前方只有死路一条,那就让她只身赴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