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石一口气用光了脑子里能想到的词儿,这才语重心长道:“殿下从未对别人有过这般上心,这般慌乱,这般难过的时候,所以,驸马到底觉得殿下哪里不好啊,奴婢实在是想不通。”
云池沉默,她没有觉得叶雪尽不好,叶雪尽很好。
若她生来就在古代,若她没有清醒的自我,对于叶雪尽昨夜表现出来的青睐,她或许会感到受宠若惊,无上荣幸。
可她不是,她的爱人应该和她是平等的,是携手并肩,是只有彼此。
而叶雪尽的身份和将要担负的责任,显然不能给她这份安全感。
云池对感情的态度是自私的,但她对叶雪尽又是不忍心自私的。
她不能接受自己成为谁的附庸,她更不希望叶雪尽为难。
各奔前程,才是她们之间最好的结果。
云池无奈笑笑:“漱石,我并非觉得殿下不好,只是我们不合适。”
漱石皱眉,不解道:“为什么不合适,殿下是个专情的人,奴婢相信殿下会给驸马独一份的偏爱。”
云池轻叹一声:“为何是独一份,不是所有?”
所以啊,连局外人都明白的道理,她若执着下去只会两厢为难。
漱石一愣,满脸复杂道:“原来驸马想做殿下唯一的女人。”
云池平静地看着她:“不可能的,对吗?”
这下,换漱石沉默了,这话她不知道怎么接。
她熟知殿下的为人,定然不是始乱终弃的人,但正因为了解,她才无话可说。
因为她也清楚,若一边是大韶国,一边是驸马,殿下定然会选前者。
沉默片刻,她还是不甘心:“驸马心里既然也有殿下,何不问问殿下的意思呢,殿下也有自己的苦衷啊,殿下也有情非得已的时候啊。”
云池苦笑一声:“我都知道,我也理解,但我绝不接受。”
她何尝不想问,何尝不想说。
可有些事问出来就有结果了吗,有了结果就能信吗。
她们相识不过十几日,因共患难而互生情愫,当下自然是觉得什么都可以,感情也是最热烈的时候。
可是十几年后呢,若感情归于平淡,届时一个坐朝堂执掌天下,一个在后花园囿于宫墙。
她将再无选择和拒绝的余地。
那样的日子,非她所愿。
见云池一副不肯妥协的样子,漱石有些急了:“那驸马就忍心这样错过吗,实在不成先走一步是一步呗。”
情到深处,她就不相信驸马还能舍得离开。
云池摇头不语,又看向几步外的叶雪尽,心下一片复杂。
曾经她也对一些故事里的主人公感到无语,既然都有心,那就把话说开啊,长了嘴是用来干嘛的。
此刻轮到自己了,她才知道有些话是多么难以出口,开口后又该是多么为难。
四目相视,叶雪尽抿了抿唇,无声转过身去。
漱石无法,只能先退兵,改日想好对策再战。
她恹恹转身,走到叶雪尽面前:“殿下,奴婢无能。”
“无碍。”默然片刻,叶雪尽低低开口。
漱石心里不好受,看了叶雪尽一眼,努力转了转脑筋。
“殿下,驸马方才亲口跟奴婢说,她心里有你,她就是怕你以后再有别人。”
叶雪尽定定地看着她,忽而笑了笑:“不必如此,本宫还没那么脆弱。”
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拘泥于情爱的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既然留不住,那便让她的神明肆意飞走吧,飞得更高更远……
漱石这次真急了:“殿下怎么不信奴婢,奴婢是万万不敢胡说的呀。”
叶雪尽垂眸:“情关难过,但若过了情关便关关过,漱石,你该了解本宫的。”
她微微垂首,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语气虽低,却缓慢而坚定。
这话是在对别人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漱石麻了,她这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吗。
堂堂女诸葛一出马,结果一个过了情关,一个绝不接受。
好吧,她累了。
这一夜安静又沉闷,众人隐约也察觉到什么,说话都放轻了声音。
原本夜夜相拥入眠的人,也头一回背对着背,像是不熟悉的陌生人,谁也没有再靠近对方。
次日天色刚亮,周祁月一醒过来就去找漱石。
“漱石好姐姐,你昨晚说的话还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