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许大人弄错了。”李牧摇头笑道:“不是本侯要与许大人为敌,而是许大人选择站在了大周对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无论是皇帝,还是我们,不过都是为了利益罢了。”许文清笑了笑,淡然道:“是非对错,谁又能说的清楚。”
“许大人出生诗礼簪缨之家,也是个读书人,又何必说这样的话来自欺欺人。”李牧摇头道。
许文清闻言,也并不反驳,只是轻叹一句,“李侯爷天资纵横,但终究年轻,或许有朝一日你会明白,什麽叫天家无情。”
两人的交谈听起来很简单,却又很深奥,十馀万大军,能听懂的寥寥数人。
李牧沉默,许文清说的话他懂,立场不同,时机不同,每个人的选择也不同,确实不能说谁对谁错。
在这个皇家与世家共存的时代,总有一方需要做出牺牲,如果都不想退让,那麽就看谁的拳头大了。
就如同许文清所说,或许有朝一日,自己与皇家或者朝堂上那一方势力利益有所冲突,也照样会被放弃。
忠臣,并不一定得善终。
足够的利益下,任何人都可以牺牲。
这样的话,只能在心中想想,不能说出来。
短暂的沉默,李牧微微叹了口气,“许大人所为,对错非你我一言而定,且看天下人如何看待。”
这一次,轮到许文清沉默了。
他是失败者,只能是错的一方。
“侯爷绝对是一个完美无法挑剔的人,但这也同样是最大的缺点。”
声音响起,但开口的并不是许文清。
李牧侧目看了过去,一名中年文士对他微笑拱手:“南宫无策。”
他莫名其妙的又说了一句,“木秀于林,他日必被忌惮。”
“受教了。”李牧面无表情的拱拱手。
南宫无策说的很隐晦,但他听懂了其中的意思,听起来是提醒,但不绝对是好意。
他们之间的对话,不出半天便会一字不漏的呈放在天武大帝龙案上。
李牧目光扫过数万叛军,又微微擡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见时机也差不多了,最後的目光落在许文清身上,淡淡问了一句。
“还打吗?”
声音并不大,但每个人都听的很清楚,看似在问许文清,实则是问所有的叛军士卒。
唰唰唰……
话音落下,朝廷的平叛大军同时平端手中长枪,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肃杀。
但数万叛军却无动于衷。
看着四面严阵以待的朝廷大军,其中还有昨夜还并肩作战的同袍,现在也将枪锋对准了他们,所有叛军士卒心中同时升起一样的念头。
不打了,爱谁打谁打吧……
一夜的战斗,又奔逃了半天,早已疲惫的身躯经过午後的暖阳一晒,更是一动也不想动。
各卫叛军将领紧握长枪手,无奈的松开。
“不打了。”
许文清叹了口气,知道大势已去,垂死挣扎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许某有个不情之情,还望侯爷答应。”
李牧猜到他想说什麽,但还是配合道:“许大人请说。”
“大人,不可!”
叛军各部将领也知道许文清想要干什麽,急忙出言想要阻拦。
许文清并不理会,开口道:“这些普通士卒,不过是听令行事,许某束手就擒,还望侯爷给他们一条生路。”
说完,跳下战马双手抱圆低头弯腰。
李牧微微蹙眉,没有第一时间开口,目光环视了一圈。
叛军士卒面上呈现出多种情绪,有紧张,有感激,还有懊悔,愧疚。
朝廷大军眼神除了战意,也有一丝紧张。
许文清依旧弯着腰,低着头,他所说是请求,而并非是谈条件。
所有人紧张的看着那位年轻的侯爷,因为他的一句话,决定了数万人的生死。
沉寂中,李牧也终于开口。
“能不能给你们一条生路,并非本侯说的算,但本侯可以答应,在陛下面前替你们求情,现在放下刀兵,回都城听候陛下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