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的倒数第二张是海平线上有如庞然大物的船队。
巫瑾直勾勾看着壁画,卫时直勾勾看着巫瑾。
“然後呢。”小卫扫了眼壁画上有头没尾的故事。
“西班牙船队。”巫瑾解释:“十几名西班牙船员灭了整个玛雅丶阿兹特克和印加。为了建立殖民,他们把一张天花病人用过的毯子作为礼品送给了印第安人。”
“——然後瘟疫蔓延,三大文明全灭。”
壁画的最後一张,副本中的祭坛被摧毁,十字架立起,玛雅祭司化作被圣火烧毁的魔鬼。
“原来是这样。”巫瑾叹息:“祭祀魔鬼之地,所以是鬼屋。西班牙在南美传播天主教後,原本被人尊崇的神灵就变成了异端丶魔鬼。”
信仰不同,所以有侵略和血祭,有在玛雅祭坛上被剖心的俘虏,也有逃脱瘟疫丶却被当做魔鬼烧死的玛雅神民。事实上,太阳神丶羽蛇神和西方诸教诸派的神灵,都未必会接纳鲜血供奉。
两人终于快步走到甬道尽头。
卫时听巫瑾讲完故事,又侧头盯着巫瑾。
软乎乎的小矮子正迅速撸起袖子丶撩起汗湿的刘海,娴熟检查完自己的作战防护丶游猎枪丶子弹,最後把捡到的弩箭丶长刀别再腰间。
巫瑾再擡头时,气息已经极端内敛,瞳孔光锋芒冷冽。
卫时一顿。
像是狩猎前的小猎豹。
“我们去最後一项,跳楼机。”巫瑾情绪高涨:“走,我带你通关!”
卫时伸手,面无表情撸了一把小卷毛,意识深处记忆交融的痛感稍减。
原本信誓旦旦的巫瑾立即捂住脑袋,重申:“我虽然不那麽能打,但还是有点能打。你这不受伤了,我要承担起家庭责任……”
卫时:“家庭责任?”
巫瑾笑眯眯凑了过来,因为刘海上撩,卫时这才意识到自己驯养的小矮子已经是个半完全的成年体。
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热情洋溢又锋芒毕露。
卫时的视线仔细滑过巫瑾身上的每一寸。
驯养和被驯养之间本来就没有任何界限。
巫瑾仗着大佬主意识还停留在16岁,上去就啾了一口,豪情万丈:“走!”
崽崽保卫战,最後一关!
远处群山掩映之间,斜立的跳楼机笔直戳在山体上,阳光投下同样笔直的影。
夕阳西下,影子逐渐歪斜拉长。
跳楼机坐立于所有娱乐设施的海拔最高处。
山脊上有溪水潺潺顺着落差而下,河水在主园区蜿蜒分支,化作文明主题园区内的尼罗河丶幼发拉底河丶雅鲁藏布江……
它所站立的地方,就像是文明史最本初的起源。
日升日落,跳楼机笔直拉长的影不断变短丶倾斜丶再变长丶倾斜——
就像是日晷的影。
巫瑾最後一次替卫时检查装备。
少年单膝着地,不容反抗按住小卫,把大佬的作战裤脚放下,为队友掩饰住层叠包裹的绷带。
克洛森秀第六轮淘汰赛,最终章。日晷。
任何文明对于时间的认知都是从日升日落开始,摆钟丶沙漏丶水钟与火钟发源于世界各地,但却没人能为日晷溯源。
它存在于所有文明共通的历史之中。
“跳楼机就是日晷指针,”身後,玛雅副本出口陆续传来声响,和凯撒被扔出祭品通道丶懵逼似的嚷嚷。巫瑾领着大佬沿小径向後山走去,边走边说:“我们从这里爬上山,坐跳楼机,然後结束比赛,出去带你吃你没吃过的手抓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