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这样的兴致。
因此公主第的厨房今夜是不会休息的了,即使用过晚膳,也保不齐守岁时公主突然想要吃些什么。好在有额外的赏钱,仆从们倒也乐得辛苦。
去岁冬日,几位亲朋在公主第中小聚,熙熙融融的景象仍历历在目。
那种莫名的寂寥,谢宜瑶也没有忘却。
然而她们各有各的家庭,虽然岁初常能相见,但除夜却是要她自己一个人过。
不,也不是一个人。
谢宜瑶望向案上的梅花,花瓣上有晶莹的水滴摇曳,花瓶边上则是裴贺之前送给她的暖砚。
案旁有一个长长的匣子,是沈蕴芳送给她的新年贺礼,里面装的不是什么卷轴,是一柄未开刃的剑,她还在琢磨到时候挂在哪里,才能不惹人注目,又能触手可得。
身子烤暖了许多,谢宜瑶随意在书囊里掏了卷书,凑在灯前随意翻着,权当打发时间。灵鹊也凑到案边,和谢宜瑶招呼一声,就取了纸笔写字。
谢宜瑶没放在心上,她教灵鹊读书,也教她认字,闲暇时灵鹊想临帖或练字,都再正常不过。
屋外有侍婢打闹玩雪的声音传来,衬着屋内格外安静,只有噼啪的火声,和纸张的声音。
谢宜瑶翻过几页,觉得脖颈有些发酸,抬首休息,正好可以瞧瞧灵鹊在写什么。
这不瞧不要紧,一瞧,灵鹊突然被惊着了一样,下意识遮挡纸上的字来。
灵鹊当然是拗不过的,她趁灵鹊不注意,灵机一动从侧面将纸抽了出来。目光快速地掠过,谢宜瑶很快就明白到灵鹊为何不让她看了。
这上面写着的,是她这段时间的起居言行,但并非全然是日常琐事,更多的是她处理庶务时的经历。遣词用句,颇有“起居注”的风格。
“我从小就与殿下形影不离,”灵鹊解释道,“若是有谁可以记一点殿下的事迹,非灵鹊莫属了。”
灵鹊是想把她的经历用文字记录下来,只要能流传下去,即使将来失败了,也能有后人知道谢宜瑶做过什么。
哪怕史书上写她狼子野心、奸佞祸国,也好过一笔未提。
但这事到底是瞒着谢宜瑶做的,故而灵鹊还是有几分的心虚,谢宜瑶沉默许久,灵鹊就更不敢看她。
谢宜瑶眸中突然盈起热泪来。
她许久不曾流泪了。
哪怕是被谢况用尺子殴打的时候,哪怕是谢况责难她的时候,她想的也只是,这些困难无法使她停下脚步,故而眼泪是不曾有的。
这一年里,为着开府和女学的事情,她忙得焦头烂额,鲜少有可以放松享乐的时光。虽然很累,但却格外满足与幸福。
就连现在流下的这几滴泪,竟也不全然是悲伤的。
曾经她觉得自己太过于贪心,既要至高无上的权力,又想要世间难得的真情。
但现在的谢宜瑶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贪婪,她就是什么都要,什么都去争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