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那边就是……中午。
她换上睡衣,躺回柔软的被子里,软软地问,“你中午吃的什麽呀?”
“水煮鱼,素炒花菜,鸡蛋羹,番茄肉片汤。”傅淮序一五一十地回答着,唇边笑意浅淡,只是有些遗憾不能看到皎皎的脸。
粉丝还说他是曹贼,到底是谁在觊觎他的老婆。
“宝宝呢,和我说说刚才在做什麽,这麽晚都不睡?”
“我有些睡不着,直播画了会儿画……”
姜西柠侧身举着手机,半张脸都埋进枕头里,声音轻轻的,像只小猫在呢喃,“星星,我今天和珠珠去看电影,我发现那些鬼好像没有那麽可怕了。”
“就是好丑哦,没有我画的好看……”
相比于出国之前,此时穿着病号服的傅淮序明显清减,骨相轮廓更加分明。
姜西柠絮絮叨叨地给他讲着,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傅淮序的眼睛上。
往昔,那明亮而有神的深邃眼眸仿佛藏着万千星辰,可今天,在正午的阳光下,都显出一种别样的黯淡。
不知怎的,她不由自主地擡手在手机前晃了晃,屏幕那头的人依旧浅笑聆听着,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姜西柠微怔了怔。
她那水光粼粼的清澈眼神里,蓦然多了些细碎的光。
星星,已经看不见她了……
“皎皎还在吗?怎麽不说话了……”
晶莹的泪顺着脸颊流进被子里,姜西柠却紧抿着唇,忍着没有泄出呜咽声,星星生病已经很难受了,她不能让他担心。
“我和妈妈商量了……婚礼时间定在7月24日,星星……好好养病,我等你……”
她虽然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声音里的颤抖怎麽都止不住。
傅淮序熟悉她所有的语调和表情,即便现在眼睛看不见,心里也能感知到一切。
皎皎还是知道了。
天天都在视频,傅淮序知道瞒不住她,也没有打算瞒。
比起年少骤然目盲的狼狈境地,如今的傅淮序,面对重新归于虚无死寂的暗,也是相当坦然的态度。
他和皎皎已经是名正言顺领了证的夫妻,就算他瞎了,别人也没机会。
“宝宝困了吗?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姜西柠仓皇地抹掉眼泪,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不困,你说……”
傅淮序摩挲着屏幕,似乎有些挣扎犹豫,“如果等我回来,皎皎发现我变丑了,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
“不会的,星星一点都不丑。”
“可是过两天手术,医生说要剃掉我的头发。”傅淮序勉强扯出一抹笑,“到时候就是个光头,还会留疤,应该好看不了。”
留疤……听到这个词,姜西柠脑袋空白了一瞬。
她小脸呆茫,医生要对星星的脑袋干什麽,难道会动……刀子吗?
她兀自想着,陡然被吓了一哆嗦。
傅淮序漆黑的眼眸半垂,其实他知道皎皎可能会被吓到,但还是不得不给她打个预防针,要不然顶个丑陋光头回去,准会把她吓得做噩梦。
他静静地等待着姜西柠的回应,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那头都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即便有预料,但感受着这长久的沉默,傅淮序嘴角还是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反正都要开颅,早知道当初就听了医生的,多养几年,指不定伤口还没那麽狰狞。
“宝宝别怕……”
“好看的!”姜西柠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带着一种急切的强调。
“星星再怎麽都是好看的,我喜欢!”
说着,眼眶又开始泛红,她不敢去想那样的手术有多痛,只是心头泛起阵阵快要将她淹没的汹涌潮水,同时,姜西柠感到极度的後悔。
她无论如何都该陪着星星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隔着屏幕,无力地担心。
她难受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