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止了哭泣,慢慢的抬起头来擦了擦眼泪。
通红的眼眶里闪着无数坚毅的光芒。
她确实是对这个结果心有不甘,可是然后呢?
抱着别人发牢骚,对着别人的冠军进行染指指摘吗?
且不说那一等奖得主是周知意和裴澜,就算是西琅境内的任何一个学生,明月都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她的失败,不是阻碍别人欢欣的理由,更不是质疑别人的借口,况且技不如人,她没有颜面那么去做。
输了就是输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道理明月懂得。
自怨自艾也不是、并且永远不会是她的风格。
周阔和徐立言在开阳楼冒雨赶来,雨伞疾驰在天玑楼梯内变成了阵阵水流,他们二人喘着粗气站在理化(2)班门前的那一秒,恰巧见到她抬起头来。
那柔软纤细的双手拭去泪水,沉默的拿起来笔,开始埋头去做原本的习题集。
抽泣很快止住,她又变成往常那副刻苦模样。
周阔仿若看见昨天那句出现在晨光中誓言一般的话再次浮现在暴雨中————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要和你一起去北城。
——不是北城大学,也有其他学校。没有资格参加推免,那我就去考。
——无论如何,我都要和你一起去北城。
徐立言着急的眼神在荆棘和周知意身上回荡,刚要出声问询,周阔却率先转过身来比了个手势让大家嘘声。
徐立言随着他的目光向室内看去,一片光亮之下,她昂起头来直面前方的挫折,以笔作刃,一下一下试图划开命运的牢笼,拼尽全力在西朗20万考生大军之中杀出来一条血路。
在暴雨中,周阔看着那个身影,对着他们轻声说道:“她没有输。”
从她擦干眼泪拿起笔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赢了。
只是命运暂时还没有给出任何奖章来嘉奖她。
没关系,时间还长,总有一天这亏欠会补回来,所有的荣誉也会如约而至。
周知意听见这话叹了口气,徐立言抬脚走到她的身前接过来那张通知。
荆棘转身看着周阔道:“不进去么?”
周阔站在后门看着那个身影摇摇头,侧过身来对着她道:“她现在不需要我的出现了。”
她自己就已经做到了很好,已经不需要依靠任何人来度过当下的难关了。
她已经可以直面人生的所有风雨了,纵使前路难走,周阔也不会放心不下了,因为他知道,无论什么样的困境,明月始终都会坚持自己的选择,永远不会低头,永远不可能放弃。
见到她能够独自翱翔在风雨之中,周阔非常的开心,可这一刻,开心却并没有占据他的全部情绪。
周阔感到一丝失落,但这失落很快消失不见,所有的情绪再次沉寂到心中的那片海。
他转过身去看着窗外暴雨,想起来第一次和她遇见。
那也是在一个雨天。
那个雨天自己转来西琅,遇见了徐立言,见到了张弛,认识了凌汛,还听见他对荆棘的低声调侃,说那耳线真的好看——
电光火石间,周阔忽然想起来狄雪走的那个夜晚,他们一行人在蓝调时分赶去食堂吃饭,荆棘却让大家先走,说自己的耳钉掉在了舞蹈室,要先去寻——
在黑暗里,周阔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周阔在雨声中转身骤然盯上她的耳朵,那上面赫然换了和昨天不一样的配饰,依旧是蓝色,依旧是花——
“你很喜欢带耳钉吗?”周阔下意识的问道。
“什么?”荆棘被这话问的措不及防,手指抚摸上耳朵,脸色却在那问句中苍白,身躯忽然僵硬,脚底踉跄,她有一瞬间几乎站不稳。
他发现了什么?
荆棘掐着自己下意识颤抖的手心想,周阔是不是猜出来什么?
“你很喜欢带耳钉吗?”周阔以为是雨太大了,荆棘没听清楚自己的话,于是再次问道。
那双眼睛盯着自己的耳朵,荆棘用尽全力守住自己的表情,装作若无其事一般,抬起手摸上那朵蓝色的花。
她不想点头,也不想回答,可周阔这么聪明的人,很容易发觉什么。
可是不行。
她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
她已经和许泽屿说了当下困境,在没有一个确切答案的时候,她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身边的任何人。
她不能连累任何人。
荆棘脑海中百转千回,最终只能装作喜欢,强忍着恶心摸上那朵花对着他笑着转移话题,问道:“好看吗?”
周阔听见这问句,以为是她的默认,也点点头:“嗯。”
所有的头绪在这一刻又断了线,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浮上来,周阔再次看向荆棘的耳朵,可那朵花不会说话,他注定得不到任何答案。
这奇怪的对话落在了徐立言的耳中,他已经说完了对周知意所有的祝贺,此刻见着他们展开了这么清奇的一个对话,也拉着周知意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