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德时期,我手头倒是真有你要的红梢。”
王顺川艰难笑道,“可昌安十六年,进德帝在驾崩之前却留下了一道敕令,敕令曰,研藏红梢软肠者,罪及焚骨灭族……敕令一出,谁还敢……”
“原本……原本持有红梢的就没有几人,制药之人死的早,持有者也早就因为那道敕令将其销毁得一点不剩……”
“这些旧事,你师父比我更清楚……所以,这些年来,她从不现身替周家小儿寻药……”
“不过是因为,她早就知晓红梢一物早已不存于世罢了……”
“这世间,早就没有了红梢……”
闷而破碎的笑声响在耳际,才响几下就停了,转而响起的是将近断气的艰难呼吸声。
章纠白掐住王顺川的脖颈将他一把拽翻下地。
见面前一张老脸憋得紫红目中却仍有笑意,她心一沉,刚要再次加大力道,身後却传来严卜的声音。
“他似还有话说。”严卜提醒。
“说!”
章纠白一收手,给了王顺川喘气的空隙。
待呼吸如常,王顺川费力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往前递:“许贵洪押送的红梢,尝尝吗?”
见章纠白不接,他收回手轻呵一声,眼神里露出一丝讥诮:“你可知,那道逼得所有人毁掉手中红梢的敕令,是因何人而出?”
“因你的师父,戚雁。”
他无力爬起,瘫躺在地饶有趣味地欣赏了一瞬面前之人难掩的茫然之後,语气悠长地开了口——
“昔年,赤影军统领傅檐与她交好,她却趁着傅檐伤重夺了他的兵权。不止如此,还有周家。周家人素来与她交好,她却亲手毁了周家後人的生路。”
“朝堂五载,江湖半生。若论罪过,你师父不比我们少。若我们罪及焚骨灭族,你说,她的罪又该如何论处?”
他的眼神里藏着显而易见的恨意,无尽恨意间又裹挟着难言的悲戚。
“你的绝望虽远不及我的一半,却与我有着相似之处。”他道,“你我的绝望,都是拜戚雁所赐。”
“你与我又有什麽仇什麽怨呢?你该恨的人是戚雁。你应该去找她,你问问她,当初是不是她让进德帝留下的敕令,你问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世间早无红梢。”
“明知世间再无红梢却任你外出苦觅,像她这般道貌岸然的人,无时无刻不在欺瞒利用辜负身边亲近之人,这样的人才该死,不是吗?”
“够了!”始终沉默的范元忍不住斥喊出声。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王家老贼就是死个千八百遍都与善字不沾边。章姑娘,此人极其奸诈狡猾,所言虚实不定,你千万不要被他的话乱了心神。”
范元神情愤愤,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章纠白的目光从范元身上收回,落向山道处,而後移到王顺川面上。
对上王顺川的得意眼神时,她眼睫一动,忽而笑了一笑。
“劳你费心提醒,我想知道的事情自会向师父问明。倒是你,三句不离我师父的名讳,怎麽,你很想见我师父麽?”
山脚火光冲天,山前被映得如同白日,山道入口之处隐隐出现了十几道火光,为首那道火光移动的速度很快。
“大人……”见山径上的火光离这处愈来愈近,范元不由自主地往严卜身侧靠。与此同时,他换左手持火把,右手搭在佩刀之上,随时准备将刀推出鞘。
严卜微眯着眼盯着离得愈发近的那道火光,手掌落在范元的肩头,安抚似地轻轻拍了一下。
再看章纠白,此时的她唇角微勾,笑得意味深长。
与此同时,王顺川双眼猛地瞪大,似意外,似兴奋,也似恐惧。
他目不转睛地望向山径处,整个人的身子肉眼可见地发起了颤:“戚,戚……”
“你如此大费周章地以红梢之名设局,为的不就是引我入局,再以我之命引我师父出山麽?”
章纠白凝望着前边持着火把大步流星走来的人影,眼中的戾气一点一点消散。
“如你所愿。”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