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叶岑多虑了,在这件事上,窦明旖对他的感激多过怨怪,若非叶岑妙手回春,齐谨八成是要丢命的。她没有损失什麽,只是把本就该说给齐谨的话,告诉了他。
能听到齐谨好转的消息,于她便像久旱逢甘霖,焕发了生机。
宁王府这面最大的心患已结,窦明旖可以安心地回家中了,她走之前,王妃楚月琴来找她说了话。
窦明旖看出王妃身子亦是在好转,很是为齐谨母子感到开怀。
楚月琴则很感念窦明旖怪怀齐谨多日,她好些後就听丫鬟转述两人的那些事,自然是把他们之间的情意看在了眼里。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楚月琴眸子柔和似水,“谨儿看中的姑娘,我想定是极好的。永平,若是有缘分,我身为王妃盼着你能再来宁王府。”
她是盼着窦明旖以齐谨之妻再入府的。
时至今日,窦明旖也终是能坦然承认她的心意,她朝王妃点了头,这又何尝不是她的心愿?
她会等着齐谨康复,再十里红妆迎她过门。
八月十五,注定是一个无眠的月圆之夜。
深宫之中,乾清殿,胤元帝的咳嗽声加重,随身侍奉的魏和大公公劝了几句夜深,皇帝都似没有听见。
良久,魏和听到皇帝叹息了一口气,“窦明裕领兵平乱,阚州暴动止,他此番再回京,朕当真要封他上三品。”
“皇上。”
“阚州乱,窦明裕雷厉风行带人扫尾,生怕有纰漏,作风倒是像襄……天麒小时候。”
魏和眼皮一跳,心知皇帝口里说的乃是襄国公,而非宁王爷齐天麒。宁王爷与襄国公可谓是天差地别,一个是果断却不鲁莽一个是谨慎,而窦明裕正是後一种。
可襄国公是何许人?
那是被皇帝亲自下了圣旨,判了谋逆之罪的罪臣!
“唉……咳咳咳,”幽幽烛火之中,胤元帝的咳嗽声很是响耳,他似乎在自问自答,“当年那事,朕还是怪罪到他身上了。”
“陛下。”
魏和不敢接,胤元帝也没想他真的接话。
皇帝喃喃咳嗽:“你说襄国公,怎麽会有女儿嫁给了魏王呢?”
胤元帝初登大宝时,那时候的他虽为太子,可却在衆位皇子之中行二。在他之上,还有一位大皇子,便是後来的魏王。
魏王并不服老二上位,因此意图谋反弑弟,待平定後,胤元帝立刻封了三皇子成王赶去封地,而一直游手好闲的五皇子则被封了安王,皇帝的胞弟六皇子就是当今的宁王。
然,之後的一年,胤元帝清扫魏王逆党馀孽,那时还是右副御史的叶老上报陛下,有关魏王与襄国公的密报。
襄国公的嫡出次女嫁于魏王为侧妃,涉嫌参与谋反,证据确凿,皇帝大怒,下旨赐襄国公满门抄斩,男性亲属斩首,未满十五周岁的孩童及女性则流放边关。
此後叶老得以重用,现在坐上右相的位置。
这里面干系厉害着很,魏和只是将宫灯点亮了些,轻声道:“陛下,夜风有些冷了。”
胤元帝咳咳了两声,又应了下。
寂静无声的深宫,魏和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乾清宫外,似乎有杂乱大片的脚步声逼近,他飞快去了殿门口,入目所到便是大骇。
遥遥一望,沿着宫墙一排烛火似在半空点燃,灼烧了起来。走在正中央的那人,手中弓箭拉满,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魏和瞪大瞳孔,那张熟悉的脸,可不就是成王!
“冲啊!”
“护驾——”
“保护皇上!”
很快,御林军便将乾清宫包围了起来,魏和急得满头大汗,他边跑边大声喊道:“陛下,成王反了!”
胤元帝的身子窝在龙椅里,不动如山,他擡了下眼皮,抱拳又咳咳了两声,他翻阅着奏章,好似外头的事都与他无关。
魏和见面前的帝王笑得冰凉,他的声音如这深夜里的冷箭。
“只有成王?”
“奴,奴才只看见了成王和成王世子……”
“呵,安王这个废物。”
魏和听不懂胤元帝的意思,只觉得後背都汗湿透了。
胤元帝一把将手中的奏折丢在地上,“今夜再不动手,朕都快等不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