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明旖抿唇,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岑老,世子这病,可还能好?”
“你要是不在乎他,只为救命之恩来,那我先道贺,你怕是要解脱咯。”
叶岑摸了摸胡须,他眯着眼,这下眼睛更像看不见了,“你若是关心他,老夫可不敢作保,看天命了,阎王要收他,我也保不住。”
窦明旖咬了咬牙,总感觉自己的心思都被叶岑看透了。
齐谨休养,窦明旖不想多打搅,逗留了半个时辰,她便擡脚离开。可还没出院子,便听院外一羽恭敬地喊声。
“王妃。”
窦明旖擡起眼,天边日头西落,一位挽着高髻的女子在朝霞之中缓步走来,她身着朱砂色衣裙,气色都被衬得好些。
楚月琴眼瞳微缩,她才去了病气,下床行走还是体弱,见窦明旖那张芙蓉面,怔了神。
窦明旖行礼,“永平郡主见过宁王妃。”
“原来是你。”
楚月琴点了头,她面容温柔,浅淡的霞光映照在她侧脸,她这十年多数都在屋中养病,肤色异于常人的白。
王妃心急齐谨,窦明旖心中清楚,她并未多言,就此退了下去。
宁王府如今仅有宁王妃和齐谨两个主子,窦明旖虽和王妃见过一面,但王妃体弱,并不管府中琐事,窦明旖因此留在了宁王府,只是她怕再和王妃撞见,便还是强压那股念想,老老实实呆着。
叶岑虽称自己无把握治病,可三羽带来的话中,窦明旖得知齐谨在好转,她便松了口气。
待日落西山,夜幕降临,窦明旖再悄悄地前去看望齐谨。
叶岑将齐谨的穴位几乎都扎满了,他那清瘦的身体针眼数不胜数,仿佛是个筛子,看得窦明旖不忍心。
只是齐谨一直都没醒来。
多数时候,窦明旖就坐在床榻边,她光是看着齐谨那张本潋滟的脸,想起他曾说的点点滴滴,眼里都酸涩的厉害。
一连几日,窦明旖就这麽在焦急和等候之中度过。
待到第七日,窦明旖将要出院子的时候,却见叶岑来到了她的院子。
“郡主。”叶岑喊她。
“岑老?”
窦明旖不明所以,叶岑的面色有些沉重,他费力睁大了眼,从他花白的眉毛里透出来,他问她:“郡主这般留宿宁王府,应是很看重世子吧?”
“岑老想说什麽?”
“你们这两人,一个二个死犟,到头来都闹成这样了,还不肯直面内心?”叶岑一甩衣袖,他哼着,告诫窦明旖,“世子时候不多了,有什麽话,你要说就趁早,不然可就真要带进黄土堆里去了。”
“岑老,你是说!”
窦明旖的脸刷得就白了,她不敢置信某个可能,“他不是病还在好转?”
“老夫回天乏术,这本就是异域的奇毒,若经脉全过,再怎麽逼,都没有用了。”叶岑沉沉叹息,“去青州之前,便是最後一脉,可还是动了……”
後头的,窦明旖都不清楚自己听进去了多少。
唯有叶岑还在说:“不过一羽那小子说了,你们的赐婚被陛下挡了,他不应允,这样也好,男未婚女未嫁的,往後你想重新过日子,只管把他忘了就是。”
“我这辈子要嫁只会嫁他!”
窦明旖打断了叶岑的话,她一个字都不想听了,她只想到齐谨的身边,飞过去。
从西院走到齐谨院子不过几十步,窦明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久,每一步都显得分外沉重。
再度进了屋,无人点灯,沉沉的暗色之中,床榻上的齐谨还是紧闭着双眼,他像是睡着了。
“郡主,殿下後手的部署都算好了,即便朝堂动荡,馀下的人马可保你的平安。朝中各部都有我们的人,殿下吩咐过,柳家和窦明裕,都会是盟友。”
一羽道:“窦明瑞被安插到了御史府,窦明裕则随王爷就任,您的两位兄长一文一武,应能做您的靠山。还有韩大人,他以得了世子的命令,给窦谦上了眼色,您不必担心,只要是您的事,世子都考虑的很周全。”
窦明旖失魂落魄地呆坐在那儿,她才知道齐谨为她做了如此之多,这样沉甸甸的感情,前世今生,两辈子了,她如何能报?
她握住了齐谨的手,屋中馀下他们二人,她再忍不住,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越落越多。
“你不是最不可一世吗,为何为我做了这样多,却不让我知道?”窦明旖哽咽,她止不住的怨骂,“齐谨,我倒宁愿你强娶我为妻,而不是这样,你我连个名分都无。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你前世为我敛尸,我死後你娶了我的尸骨,这一世,我想真正成你的妻,你怎麽能再辜负我?你怎麽能死?”
窦明旖掐住他的拇指,手心用了力,她滴滴答答的泪浸湿了两人交握的手。很快,她就不舍地松了力,她握着他的手心,脸颊在上蹭了蹭。
“你醒过来,我嫁给你,你应了我吧?”
齐谨的手很凉,许是真的病得太重了,毫无生气的凉。
可是没有人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