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谨自是当时看了过来。
他不过离京几年,因不知晓柳卉和陛下的辛秘,便没有上心选秀。可还是低估了陛下要得到柳卉的决意,得不到柳卉,那便要得到她的女儿。
窦明旖一入宫,陛下见到她那张脸,顾不上更多,当场失态,甚至不顾太後的反对,下旨册封窦明旖为窦才人,当晚便要宣召侍寝。
齐谨得知消息的时候,窦明旖已入深宫数日之久。
好在宫中有姜皇後与清妃,两人都不愿让窦明旖一介小小四品女,立于头顶,因而出手阻拦了陛下,窦明旖没能侍寝。
而齐谨这面病发太重,回去不能,每日都饱受煎熬,他一面想救窦明旖于水火,一面痛恨自己破败的身体,毒发严重之时,他脑中一遍遍回荡的都是窦明旖抱着他,哄他:“都会好的。”
可等他身体好些,再杀回京,一切都来不及了。
窦明旖死在了那座深宫,死在了枯井之中。
他命人挖出了她的尸骨,安葬在了宁王府的私院,她不是深宫後妃,更不是窦家的女儿,是他未过门的妻。
而这一世——
齐谨的桃花眼深邃,他抿唇定定道:“明旖不会去参选的。”
窦明裕诧异他如此笃定,“为何?”
齐谨一道目光扫来,窦明裕闭了嘴。
窦明旖的心里却安心了不少,齐谨所说的话一字千金,他说不会,那麽她便真的不会去选秀,更不会被陛下看中。
齐谨望过来,郑重道:“你如今已是四公主的伴读,在宫中万事都要当心,尤其是陛下曾未能封你母亲为妃,恐怕见到你,不会善罢甘休。”
世间之大,莫过于皇权,窦明旖忽感一座巨石沉重的压在身上。
“窦大小姐不会有事吧?”韩光远很难不担忧,他怎麽能眼看着窦明旖在宫里出事,她是柳卉的女儿,便像他的女儿,“做公主伴读,岂不是见陛下的次数,便多了……”
齐谨盯着他许久,後开口振振有词,“韩三叔,你可愿入朝为官?”
“什麽?”
“柳卉的一双儿女,你可想护着他们?”齐谨最是会拿捏人心,不得不说,对韩光远,他掐住了七寸,“如今韩家起势,若有朝一日,他们二人遭遇不测,你一介布衣,又能做的了什麽?”
韩光远身心俱震,他抱拳就道:“请殿下明示。”
窦明旖瞥齐谨,见他侧脸平和,不禁猜测齐谨这是打算用韩光远?
“当年你高中探花,却不曾担个一官半职,现下青州一案牵连甚多,我可以给你寻个官职,你觉着如何?”
“殿下!”
韩光远有些激怀,然而齐谨却道:“但我要你发誓,发誓若入朝为官,往後需得尽心庇护窦大小姐,你能做到吗?”
窦明旖心口有暖流流过,原来他都是为了她,齐谨真是考虑甚多。
“我以命起誓,柳卉的儿女便是我的儿女,我在世一日,便护他们一日。”
韩光远没有犹豫,齐谨满意点头:“很好。”
窦明裕眸子复杂,他看向齐谨,拱手道:“多谢世子殿下。”
齐谨看了他,又看了窦明旖,他凝着她笑,“你无需谢我。”
他只是一心为了某个姑娘罢了,前世之错,今生绝不重蹈覆辙。
……
翌日,窦明旖乘坐马车入了宫。
自被选为公主伴读,如今每两日都需得入宫陪着公主。窦明旖身为四公主齐溪的伴读,心情有些难以言喻。
前世她在後宫便是与齐溪来往甚多,因两人一个是受陛下冷落的妃嫔,一个是宫婢所生之女,无地位更不得宠,因而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窦明旖教齐溪下棋,几乎是每日齐溪都会来她的宫殿,两人一下便是半日,如此日夜反复。
然而这样平和的日子,因齐溪之死而打破。
很快罪名下来,皇後的懿旨之上一字一句:窦才人蓄意谋害公主。
窦明旖被定了罪,受尽折磨。
四公主齐溪所居的清溪殿,乃在皇宫的西北角,窦明旖对此处十分熟稔,她来到这里时,齐溪正在殿门口探望,那张俏皮的小脸很是灵动。
“窦大小姐!”齐溪提着裙摆奔来,她不过十二岁,对新来的姐姐很是新奇,“听说你便是母後为我择的伴读?姐姐你生得真好看,我瞧着便欢喜。”
“四公主谬赞了。”
窦明旖福礼之後,与齐溪一同入了殿内,两人路上聊了些别话,多是齐溪在说,她不愿读那些个死书,光是看着就头痛。
“那你可愿意学下棋?”
窦明旖让知秋取来棋盘,在两人身前摆定,齐溪眼里有光,“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