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婶子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民妇不懂办事,可咱们村,咱们县的青天大老爷连个解释也不给,民妇真是有苦难言啊!”
窦明旖将帕子递给她,想叫她擦一擦眼泪,曹婶子摇了摇头没接。
“民妇村里的女人哭成一团,民妇想着自家娃儿还小,便进城找了个绣活做做,勉强能维持生机。”
曹婶子双眼通红地看了眼曹默,事到如今,曹默还连事情经过以及自己爹爹究竟怎麽不见了都不知道,见曹婶子满眼泪花看着他,他当时就要抽开窦明旖的手。
“娘,你莫哭了。”
“娘没事,娘没事,你好好在小姐身边待着。”
顿了顿,曹婶子回了神擦干净眼泪,又和齐谨道:“後来民妇在城里做绣活的时候,就看到王麻子找过来了。他说上游接连几日暴雨,水势大涨,行走在运河上的十馀辆载米粮的船只全部沉了。”
窦明旖闻言大惊,齐谨的脸色发沉,怒意压抑着,随时都可能触发。
“洛桑河支流的河坝也坍塌了,小白杨村地势最偏,又离着那支流最近。这河水一来,将咱们小白杨村全部给淹了,别说人了,连房子都成了平地!”
说到这,曹婶子的泪水再度翻涌。
她是土生土长的小白杨村人,村子里都是乡亲,人说没就没了,她怎麽能不难过。
“王麻子与民妇看青州洛桑县的青天大老爷不愿管此事,青州知州大人又抓着小白杨村的男人们都砍了头,实在是无人可诉冤屈了,只得草草收拾上了京城。可民妇与王麻子人生地不熟,京城又是大地方,生怕找错人又被杀了头。”
曹婶子擡头看向了窦明旖,眼含着泪向她磕了头,“今早上民妇碰巧遇到了这位菩萨大小姐,是大小姐告诉民妇宁王爷今日回京,民妇便转告了王麻子。王麻子知道宁王爷体恤天下百姓,他无论如何都要尝试,让宁王爷得知此事。他告诉民妇,若事败他被抓走,民妇与娃儿再另想办法。”
听她这麽一说,窦明旖只觉着这屋内着实闷热,可又不好意思打扇,只好就着青玉瓷杯啜茶润润喉咙。
“有一事本世子不得不说了。”
齐谨的手指不时的点在圆桌上,起初他没想到这事发展到这等地步,远比他想的还要棘手,尤其王麻子出了那档子事,他意识到不对劲。
“一个时辰前王麻子死在了来福客栈,是被人预谋杀害。”
“什麽!”
曹婶子浑身紧绷,如同失了力般栽倒,她双眼发黑,就要昏过去,“王,王麻子,没了?”
与王麻子的这次上京,曹婶子本意是在京城寻到大人诉说冤情,为他们做主。
他们都只是普通老百姓,竟然会因此惹上杀身之祸。
窦明旖看得于心不忍,心口有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曹婶子哭喊道:“这到底是造得什麽孽啊,老天不公啊,老天不公!”
她男人没了,小白杨村的村民没了,就连王麻子也没了。
“曹婶子,既然本世子听了你这一言,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定会保你平安,这点你不必担心。”窦明旖扶了扶她的身子。
齐谨道:“本世子希望你能将你所知道的全说出来。越多越好。”
毕竟曹婶子算是青州之事唯一的知情人了,她的作证尤为关键。
曹婶子胡乱抹着眼泪,磕头谢道:“民妇多谢世子大恩大德。”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没有选择了,只能相信面前这位宁王世子。
这时,窦明旖提了一句:“洛桑运河船只转运的大米是要送往渡州的吧,此前那蝗灾闹得特别厉害。”
齐谨多看了她一眼,见她少了此前的拘束,能如此坦然地与他交谈,那张芙蓉面轻柔恬静,却无疏离,他喜欢看她这样,嘴角不自觉就扬起几分笑意,“曹婶子,你可还记得?”
曹婶子犹豫良久,皱巴着脸沉思道:“回世子的话,那米粮有可能是送去渡州的,这事民妇只从男人那听过一次,不大确定一定是那地。”
窦明旖随之颔首。
这一船能运上百来袋米,对于蝗灾又旱灾的渡州百姓来说可是救命的稻草,但大米走到半途不翼而飞,可想闹灾地渡州将怎样。而洛桑运河河坝坍塌同时发生,此事非同小可。
“曹婶子。”
齐谨眯起眼睛,他想到一处疑惑之处,便问:“王麻子可曾说过,青州知州带走人时,可有先派人打捞过河中的大米?”
“知州大人只是说那大米早就沉在河底去了,当时狂风大作,船上的人能稳住船已不易,哪里还看得清大米的去向?不过王麻子说他去看过出事的船,船侧确实炸裂开了,船舱内只留有少数的米袋。”
曹婶子此时已擦干了眼泪,她摇头苦笑了下,似自言自语道:“小白杨村的妇人们都说是小白杨村惹了老天爷,才出了这等事。”
“曹婶子……”
“後来村子也淹了,说不准真是惹了老天爷啊。”
“娘。”
曹婶子拉住了曹默的手,摸了摸他的头。
齐谨目光幽幽,几番计较便在脑中想了明白。
他不知道河坝一事是不是上天所为,但青州一事知情不报,便是大罪,重则乌纱帽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