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死丫头一定要与自己作对?
窦明旖面色不变,“明旖在。”
见她这般的情绪平定,齐谨顿然一笑,不知是有意要作弄她还是怎样,说道:“明旖,你应当明白我在说什麽?过来。”
“齐谨!”
窦明旖的面色已有了龟裂,她虽佯装镇静,可脸上的恼羞成怒并非是假的。
她怒视齐谨想要反驳,芙蓉面上温婉的眼对上齐谨戏谑的桃花眼,心下全被鈎住,纠缠难分,她朱唇翕动,他无声地默许了她直呼自己的名讳。
窦明旖一阵头皮发麻,她梗道:“还请世子往後莫要这麽喊,这于情于理都不合。”
少女绯红的脸转瞬疏离起来,这模样活像是方才是错觉。
“好了。”
齐谨不喜欢她的疏离,他毫不在意她那样喊着自己,反而心底揣着几分不知名的喜悦,他又说:“明旖,你先坐下吧。”
这时曹默拉了拉窦明旖的衣袖,可怜巴巴道:“大姐姐,你留下好不好?”
小男孩明亮的眼充斥着祈求。
窦明旖心下一软,“默儿别怕,姐姐留下来。”
如此之下,窦明旖只得落座,心中无奈叹息。
圆桌的另一端,是齐谨,她该是不想再见他的,更不欲有过多的纠缠。
前世齐谨十五之後,便被算活不过二十二岁,向来疼爱亲孙儿的太後,强行止了皇弟将人送去阚州的圣旨,护送齐谨前往白马寺修养身体。
直到窦明旖死前,她都没再见齐谨第二面。
而正是她被陷害杀了四公主,下旨处死之後,化作游魂的她在深宫游荡,见到了齐谨领兵造反,他病态惨白的脸沾染了嗜杀的鲜血,那双桃花眼无一分的感情,唯有冷漠。
正是那时候,窦明旖恍然明白了。
齐谨所谋之事,是她死都不能开的口。
因而重活一世,她百般不愿被拉入齐谨身处的浑水,那不是她该淌的地方。
“言归正传。”
齐谨手中的青玉瓷杯接了茶,他先推给了窦明旖,窦明旖眸子茫然,他却勾唇笑,“若是王麻子前两个时辰所说的一切均属实,那青州知县定会将情况呈报知州,後上报到工部尚书彭大人那里。据本世子所知,彭大人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说到最後,他的目光凛然,一股无形的气势如排山倒海般涌来。
曹婶子顿时吓得瑟瑟发抖,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他在质疑他们吗?
莫非……这位大人也要杀人砍头?
“世,世子……”曹婶子支支吾吾。
窦明旖见状,知道她是被唬着了,柔声道:“曹婶子,你别怕,将你为何要来京城一事说明清楚。”
曹婶子回头,见那位菩萨小姐脸庞静谧安和,眼瞳漂亮的透着光,逐渐地,她莫名安定下来。
“民妇知道了。”
曹婶子镇静之後,转而讲述实情:“民妇与王麻子都来自青州洛桑县的小白杨村,村里共有二十口人,村里的男丁多数是做纤夫与水手的,负责那条运河便是洛桑运河的来往船只。民妇的男人是其中一名水手,主船上堵漏的活儿,与王麻子是旧友。前一个月,民妇的男人像往常一样上了船,之後就再也,再也没回村过了。”
曹婶子垂着头,说到伤心处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王麻子回村之後,找到民妇,同民妇说是那船出了事,船上运往别地的米粮大部分都不翼而飞,民妇的男人因此受了连累。”
曹婶子用衣袖飞快擦了擦泪水,又继续道:“知州大人听闻此事很生气,将船上负责维修丶堵漏的水手们都抓进了牢里,说是因为他们……他们的失责,船上转运的大米才尽数落进了水里,而王麻子那日却正巧没上船,便捡回了一条命。”
“青州知州是这麽说的?”
齐谨陷入了沉思,他的手指在桌面敲打着。
即便船只破了大口,若无剧烈晃动,米粮绝不会落进河中。那青州知州案中有疑问不继续追查,却定了这麽个结论,尤其可笑。
曹婶子磕头:“民妇所言句句属实,请世子明察。”
齐谨摆手道:“你继续说吧。”
“之後,是知县大人来了小白杨村,叫民妇村里的妇孺家家准备口棺材,说是上头怪罪下来,男人们都会被处死。”
“什麽!”
窦明旖听着揪心,案子没查明白就被处死,实在是莫名其妙。
“民妇的男人就在其中,在其中啊!民妇苦苦哀求,却连我男人最後一面都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