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眼前之人眸中波澜叠起,桑灵知晓自己的猜测为实,急忙劝诫:
“而今祁国皇帝已死,祁国日後的君主要麽是他的子嗣,要麽是荣亲王旧部,还有可能是虎视眈眈的外邦蛮族。”
“可无论是谁,哪个男子不是坐享此等男尊女卑律令带来的益处,怎会舍得去改变,又怎会想着还祁国女子一个公正的世道?”
“这。。。”张贵妃目中有明显的松动,桑灵乘胜追击苦言相劝:
“贵妃娘娘协理政事多年,定是知晓如何破现今局势,如若肯指点一二,我定能让祁国女子日後有尊严地活着。”
“我凭什麽信你?”
张贵妃不屑一笑,目中皆是警惕,而今她虽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可仍气势凌人,至死都不会卸下那份肆意傲然的心性。
桑灵并未气馁,亦未因她的盛气凌人而恼怒,而是面色肃穆,嗓音沉静:
“因为我也是女子。”
因为她也是女子,所以不会容忍此等对女子不公的律令留存在世。
时芊被桑灵目中的坚毅触动,亦柔声相劝:
“贵妃娘娘,我相信桑姑娘,我同她相处过多日,她有颠覆皇权的踔绝之能亦有对世人的悲悯之心。”
张贵妃深深望了时芊一眼,才将眸光投在桑灵身上,她仔仔细细将眼前人打量一番後,神情冷傲地发了声,
“我可以告诉你如何破而今之局,但你务必留时芊一命,并且将困于宫中的西门族女子都放了。”
桑灵随即淡淡瞥了眼宋言亦,她什麽都未说那人却已知晓一切,他眨了眨眼,乖巧作答:
“不伤时芊姑娘便不伤。”
他本来就不想取时芊的性命,是她非要挡在张贵妃身前的。
得到肯定答复桑灵收回了眸光,继而望向张贵妃郑重承诺:“无论是西门族女子还是宫中其他无辜之人,我定竭尽全力护她们周全。”
“好!”
张贵妃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呼出,她擡眸望向窗外昏黄的霞光,久久凝视。似是跌入过往的回忆中,她眼角渐渐有了泪意又迅速仰头将目中的晶莹憋回。
心绪平复後,她自衣襟处取出一块玉令。
“这是荣亲王的令牌,皇後娘娘亲手相赠。有了它,他的那些旧部定会依言听令。而这…”
张贵妃又自内室取出一张信笺,“这是祁国听我命令的官员,未在名单上之人皆有反叛之心。”
“没了内患,桑姑娘需要担忧的便只有外邦蛮族的入侵了,对此我无可相帮。”
说罢张贵妃淡然一笑,将眸光望向了伫立在一旁的宋言亦,她眉眼深情,似是在透过他瞧着他的父王。
“你同他的眸眼颇为相似,看似深情实则绝情。其实…就算并无怜惜,只是将我放在府中当个婢女也好,我便不用受这鞭笞囚困的折磨。”
“可是…即使如此,他都不愿,他说他的娘子会不开心。”
“哈哈哈…”
凄凉绝望的大笑後,张贵妃毅然决然冲向了手持云曦剑的宋言亦,她义无反顾将剑刃插入了自己的腰腹。
“宋明煦,我将自己的命还给你。”
一袭明黄繁贵锦服的张贵妃倒在刺目的鲜红血泊之中,在停止呼吸的前一刻她仍回忆着十年前的良江山一战。
那一战,威武勇猛的淳亲王破了她的驱蛇之术,却又将她从万蛇窟中救起,留了她一命。
如若她死在那时多好,便不会痛苦绝望如此多年,亦能死在最为仰慕的宋大将军怀中。
张贵妃没了气息後,桑灵与宋言亦将时芊安顿好,疾步行至永正殿。
在威严肃穆的龙椅前桑灵用张贵妃给了玉令震慑住了前来救驾的荣亲王旧部,而後又下令让围守在皇城的乌思舫教衆,困住了意欲反叛的官员。
此後再无祁国,只馀乌思舫。
舫内律令皆由桑灵颁布,女子无需遮面挡手,可任意进出宅门亦可来往与市集之间,凡受冤屈者皆可报官,她们可以谈笑说闹,可以有自己的所思所想,可以大胆无畏地去做自己想做之事。
此外,女子与男子享有同等进入学堂的资格,女子亦可在朝为官,亦可上阵杀敌,她们永远享有与男子同等的权利。
若有男子依照过往律令,肆意折辱打骂女子,将女子当做物件转让买卖,杀无赦!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而今乌思舫百姓富足康乐,无论男子还是女子皆因一条条公正革新的律令受益颇丰,他们个个面上都洋溢着喜悦,唯独宋言亦一人愁眉苦脸,凄楚可怜。
因为灵儿自从出了祁国皇宫便再未搭理过他!
迎着皎洁的月光,宋言亦独自一人枯坐在院中黯然神伤。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云曦剑,目中皆是备受冷落後的委屈与凄楚。
灵儿定是因那日瞧见他浑身是血生了畏惧之意,定是厌恶他满手血污,定是在为张贵妃之死记恨他。
虽然他也存了报仇雪恨之心,可张贵妃那日明明是自己撞到他剑上的。
灵儿凭什麽不理他,凭什麽不许他接近,他就知晓灵儿瞧见他持剑杀人後定会离弃他!
宋言亦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不甘,正欲强行闯入厢房将人掳走时,一袭鹅黄裙衫的桑灵缓缓自屋中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