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境坊22
“宋言亦,不要!”
熟悉的女子之声,让充斥着仇恨的晦暗双眸有了短暂的光亮,宋言亦缓缓转过身瞧见了那抹月白的身影,目中的血腥疯狂随即变为痛苦挣扎,可片刻後浓重的杀意覆盖了一切。
他面色冷漠,嗓音如冰,
“灵儿,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无法收手。”
“我知道,我知道。。。”
桑灵连忙安抚,不知畏惧地上前,挡住了这个狠戾冷血之人。
眼前的宋言亦与寻常委屈可怜的模样大相径庭,桑灵觉得陌生不免心生惧意,可还是压下心中的忐忑,一步步行至他面前。
前额流下的血污增添了那股陌生畏惧之感,桑灵踮起脚用素白的锦帕一点点擦拭那抹鲜红。柔软的丝帛在镌刻精美的眸眼前划过,她小心翼翼地擦拭,他一瞬不瞬地瞧着她。
柔和的抚触,温热的鼻息,近在咫尺的馨香,一切的一切都让宋言亦沉沦,他眸中的坚冰逐步融化只馀欣喜与慰藉。
他特意俯低了身子将俊美的面庞往她手中凑,嘴里却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灵儿,这不是我的血,不用擦。”
“我知道。”
这宫中怎会有人能伤到他。
桑灵擦拭完额前的血污又凑近去擦拭他耳鬓沾染的鲜红,昳丽的小脸与他相距不足分寸,宋言亦脑中愈加混沌,却也愈加懵懂无助,他怕眼前的温柔转瞬即逝,于是小心翼翼地坦白:
“灵儿,我杀了人…”
他过于担忧,因忐忑不安嗓音格外的急切,“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怎会…”
虽说着否定之言,桑灵的嗓音却因畏惧发着颤,因为无意的擡眸,她瞧见了镶金嵌玉的宝座上被一剑封喉的祁国皇帝。
“灵儿骗我!”
宋言亦立马察觉桑灵目中的畏惧,他的不安与无助被无限放大,慌忙解释:
“那个狗皇帝亲口承认,他在处以我父亲凌迟之刑以及剿灭淳亲王府三十七口人的圣旨上拓上了皇印。”
“灵儿…”
宋言亦的嗓音带上了哭腔,他就着满身血污将未沾染一丝尘泥的月白身影紧紧箍在怀中,出口之言极为悲愤,
“他说他如此做不过是为了赢得张贵妃一笑。”
“呵,”他笑得悲凉又绝望,“我们淳亲王府这麽多条人命,我与阿姊颠沛流离生不如死的这些年,竟然只为了那人的一个笑!”
宋言亦瞧着张贵妃,目中的悲戚变为愤恨,父母惨死的景象与自己在鬼王堆地牢生不如死的日日夜夜交织,风停雨歇的眸眼再度被血腥疯狂的杀意裹挟。
“灵儿,你不喜我手染血污,可我今日已要了那狗皇帝的性命,你不会原谅我了对不对?”
“若我再杀了张贵妃,你定会舍弃我了对不对?”
他嗓音暗哑,带着痛彻心扉的绝望,其内还含着令人心痛的无助与茫然。
桑灵不住摇头,可被仇恨夺去理智之人眸光晦暗,听不进劝言也瞧不见拒绝,他将怀中之人箍得更紧,贴在耳侧温柔轻语:
“灵儿,乖,不要怕。”
“父母之仇我要报,你,我也要。待杀光宫中之人,我便带着你远走高飞。”
感受到怀中之人的抗拒,宋言亦勾唇残忍一笑,嗓音阴冷又偏执:
“你不愿也得愿。”
说罢,他将桑灵护在身後,再度持剑逼向蜷缩在地的时芊与张贵妃。这次刺入他未作丝毫犹豫,却在剑尖触及时芊脖颈时倏地有了停顿。
晦暗无光的眸眼动了动,他瞥向紧紧环住自己腰腹的嫩白皓腕,无助低吟:“灵儿,父母之仇不可不报。”
“我知晓,我不是想阻止你。”
桑灵连忙绕至他面前,温柔安抚:“给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即可,我有要事需问询张贵妃。”
“灵儿总是骗我。”
他知晓这一切只是灵儿的托词,她心慈仁爱怎会眼睁睁瞧着他杀人,她所说所做不过是为了搭救他剑下的二人。可是…
“我不骗你,半个时辰後我绝不会再阻止你。”
可是灵儿说她不会骗他。
即使知晓放下剑意味着什麽,宋言亦还是硬生生逼自己收剑入鞘。他乖顺地立于桑灵身後,敛去身上狠戾疯狂的杀戮之意。
瞧见这一幕,瘫坐在地上的张贵妃疯狂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目中带了泪,出口之言是凿凿的恨意与无情的嘲讽:
“宋明煦如此冷漠无情之人,竟会生出你这般痴情种!你竟感情用事至此…”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