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偏房的桃木大门被人自内拉开。
蒲神医脚步虚浮,满头大汗,扶着门框擡步而出,
“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桑灵迅速围拢过来,“蒲神医,裴公子的腿疾,可有治愈的希望?”
“这位公子的伤,比我想象中还不容乐观。”
他再度叹了口气,才缓缓道出,“裴公子腿部的伤是幼年被人推入寒潭所致,若当时及时救治,并无大碍。”
“而今,他受伤已十馀年,腿骨知觉全无,极难治愈。”
被人推入寒潭所致。。。
在举目无边的深墙高院,孤苦伶仃的裴逸到底受过多少苦。
桑灵眸中浮上哀悯,她压低嗓音试探发问,“蒲神医,一丝一毫治愈的可能皆无吗?”
“亦不能妄下断言,”蒲留眉目紧蹙,顿了会儿才继续,
“我打算先以针灸之法试试,若七日後无痊愈迹象便断骨重塑,再无迹象可施以药浴,还无迹象,便。。。”
“蒲神医,”听闻身後裴逸轮椅滚动的声响传来,桑灵打断了蒲神医的滔滔不绝,
“既然您有如此多救治之法,最先那句便省去吧。”
最先那句?
蒲留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他方才跨出门槛时提得那句,“腿骨知觉全无,极难治愈”。
他随即点点头,连面上表情亦配合地天衣无缝,满目轻松地瞧向缓缓行来的裴逸与戚冬,自信满满道:
“二位勿要忧心,在这善济院多待些时日。我蒲留用尽毕生所学,定能治好这位公子的腿疾。”
“可以治愈?真的吗!”
戚冬满面激彻,这几日的心中的委屈愤懑皆一扫而空。
轮椅中的裴逸却面色平和,只是淡淡道了句谢,波澜平静的目中情绪不明。
在小厮的安排下,四人在蒲神医隔壁的院落安歇。巳时,夜凉如水,皎洁的新月将院中各物镀上一层银白的光辉。
院中寂静无声,厢房内的烛火一一熄灭。一个孤寂落寞的身影,隐于树荫的昏暗之中,久久不肯离去。
“阿逸,回房歇息吧,别多想。”
桑灵记得,四下无人时,原身便是如此称呼裴逸。
“阿姊,蒲神医只是在安慰我对吗?”
裴逸转动轮椅,自一片昏暗中走出,他神色恹恹,喉间暗哑低沉,
“我这腿疾罹患多年,怎可轻轻松松治愈。”
“还未尝试,怎可轻易言弃?”桑灵与之四目相对,眸中蕴满温和的笑意,嗓音极为轻柔,
“若未治好,这小小的轮椅亦困不住身心与抱负,你所愿所望皆可去做,山川美景仍可游历,别如此萎靡不振。”
眼前的少年虽心思厚重,却未及书中那般对权力痴迷疯狂,桑灵侧蹲下身,同他视线平齐,耐心劝慰,
“阿逸,平安康乐地活一辈子才是最大的福分。”
莫要被野心拖累,步入万劫不复之地。
裴逸淡然的双眸,因眼前人简简单单的话语,涌起风浪。他滞愣许久,才缓过来,唇角微微起伏,嗓音明快甚多,
“有阿姊陪在身旁,即使腿疾无法治愈,我亦心满意足。”
眼前人自初次见面,便一副淡漠寡情的模样,即使面上挂笑亦是浅浅淡淡,从未同今日这般明媚真诚。桑灵被他的好心情感染,眸中的笑意愈加浓烈。
夜色渐深,微凉的薄雾攀上二人衣裳,在月华的光影下,平添一种朦胧的美感。然而,月纱笼罩的庭院,并非只有他们二人的身影。
隐于廊柱後的宋言亦与戚冬,瞧着院中二人面上的笑意,妒火中烧,投射出两道愤懑的目光。
“准备好了吗?”宋言亦嗓音冰凉,不带丝毫感情。
“万无一失。”戚冬心火旺盛,愤愤不平盯着院中笑意满满的二人。
眸色阴寒之人,随即沉声发令:“开始行动。”
至此,恶毒拆散计划正式开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