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怜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只是时不时发出痛苦难忍的呻吟。
他是内伤,每日喂药都由闻人和叶凫交替。而因为时而发烧高热,闻人则为他擦身换衣。
鬼怜有一身堪称漂亮的肌肉,支撑着他恐怖的爆发力,只求一击毙命。而也是这样一副身体,爬满了狰狞的的疤痕。杀手很少受伤,受伤意味暴露,暴露意味失败,几乎等同死亡——而他身上的疤痕,昭示着他一次次死里逃生。
但破镜重圆,仍有裂痕。
雪,覆上万物,难窥其中真貌。吸一口气,仿佛雪也顺喉而下。
沈甜在巨石上抹了两把,露出灰色的石身,和蕴着剑意的三个字:长忆山。
“快到了!”沈甜扬声道。
“你跟我在这里求学好几年,闻人和怀星就住在这,你跟谁说呢?”华澈无语道。
沈甜挠挠脸:“我忘了萧甜不在。”
“啧啧啧。”
如沈甜所言,他们沉默着走了一段山路,便看见了几座木屋。一个男人正在篱笆边扫雪,两只狗朝他们小步跑来,绕着他们的腿闻闻嗅嗅。
“月月!星星!”华澈高兴地蹲下来摸它们,“嘬嘬嘬,不认得我啦?不认得我啦?”
男人擡头看了他们眼,转身朝里屋去了。
沈甜忙道:“咱们赶紧进去吧,冰天雪地的,别让师父出来接。”
四人冲进了屋子里,就和另一个穿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男人碰面。他已经有些年岁,但举手投足温和有礼,让人不禁收敛行事,生怕惊扰冒犯。
这便是闻人远了。
“师父。”“阿父。”
四人各自招呼,闻人远笑道:“怎麽突然来了?快去烤烤火。”
沈甜和闻人扶着他到火炉旁坐下,李怀星探头探脑,从榻上的坐垫下又抽出一张坐垫,盘腿坐在了地上。
闻人远先看向华澈:“这位女侠是?”
“师父,是我呀,小澈!”华澈笑呵呵的,“来龙去脉有点复杂,不过如假包换!”
“嗯,这个精神头,是小澈。”闻人远点头,又笑了,“这个模样也很好。对了,怎麽不见木苍呢?”
“我把他留在君子舍看家啦。”
闻人远又拍拍沈甜的手:“你收的那个徒弟呢?师祖的见面礼都给他备好了。”
“他也得看家……之後再带他来看您!”沈甜心想,不过是不是徒弟的身份就不一定了……
他们陪着闻人远说了会话,男人端着茶水点心出来,又走了。
华澈小声和沈甜道:“师丈怎麽躲着我们?”
沈甜小幅度摇摇头。
闻人远看他们两个咬耳朵,笑道:“好了,你们是有什麽事找我?”
“师父,这您都看出来啦?”华澈嘀咕,闻人远笑着摇头:“你们是我看着长大的,若有心事,我怎能不知?”
闻人踌躇片刻,将鬼怜的事挑拣着说了:“我想,关于那个人,或许您……能知道些什麽。”
闻人远沉默许久,将茶盏放回茶几上,手指拨弄着手串,却是先道:“这孩子,真是受苦了。”
闻人瞬时红了两眼,隐忍不言。
“只是,我离宫已近三十年,那时他还只是皇子……”闻人远有些吃力,“实在是太久了。”
这个场景真是有些熟悉,沈甜上一次这样追溯往事,还是从他母亲蒋芳口中——那时他的做法是,让对方从头开始回忆,或许能够找出些许眉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