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空气中弥漫湿润的清爽。沈甜系好束腿,看萧甜已经在准备水壶和篮子,把他喊过来,仔细检查了一遍,讶道:“扎得很好啊!”
他们预备上山,蚊虫蛇蚁都要防,不做好仿佛是要吃苦头的。萧甜笑而不语,把准备好的工具递给沈甜。
雨後山中清凉,草木疯长,薄纱般的云雾自在地徜徉,环抱大山。黄泥地潮湿而柔软,一脚踩进去便留下脚印,触感有些恼人,但若是下意识去踩泥地里的石头,又难免耗去更多体力。亏得两人是练家子,一路不见疲态。
蝉鸣一阵一阵,却让山中更为寂静。沈甜用镰刀割掉挡路的灌木,眼尖地将土里的蘑菇收进篮子里。萧甜也没有闲着,在沈甜两侧检查他未瞧见的菌菇野菜,也收获不菲。
两人时不时闲聊几句,一路往山里走,用探路的树枝捅一捅草丛,将蛇虫野兽惊走。登顶时,篮子已经满满当当,俯瞰而去,山下一片金光碧波。站在树荫下,两人安静望了片刻,原路折返。
回到君子舍,两人都是浑身湿透,又怕热伤风,只得坐在井边刷洗鞋子,等体温降下来,才痛痛快快冲了凉,换上干爽的衣物去镇子上,采购些东西零碎,等晚上下锅子吃。
镇子里今日倒是热闹,沈甜向来不会错过热闹,拉着萧甜挤上去瞧,才知道是有外邦人来走商,雇了本地人做翻译,很高兴地聊着天。
沈甜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萧甜:“……”
沈甜兴致勃勃地开始学外邦话,最後回来时还抱了几条首饰宝石:“萧甜!快看快看,这枚像不像你的眼睛?”
萧甜拿起来瞧了瞧,心里忍不住好笑,沈甜有这样的劲头,去哪里都不会混得差的,难怪是整个江湖公认的朋友满天下。
两人去万宝楼下了馆子,才拎着东西回君子舍。
今天太阳大,沈甜犯懒,今日休息,把提前放进井里镇过的瓜果拿出来,和萧甜坐在屋檐下一起吃,打发打发时间。
两个人在地面上投下的影子,沈甜坐着也不安分,指手画脚地和他说话,吃东西的时候就晃腿,人也摇来摆去的,于是影子也跟着他摇来摆去,黑色的脑袋总是转向另一个黑色的影子。
夏末秋初的太阳将风煨得刚刚好,暖融融地在君子舍中穿行,拂过沈甜的面颊,再拂过萧甜的唇。
萧甜希望它永远不要停下。
然而日子就这样摇摇晃晃过去。
天刚亮不久,下着蒙蒙细雨。竹影在纸窗外摇晃,漏进青色的微光,只是在满室温暖祝火下不甚明晰。
沈甜将毛笔搁在一边,擡起手臂用力伸了个懒腰,长长叹出一口气。萧甜将门阖上,将风雨隔在外头,把手里的器皿放在沈甜沈甜身旁。
“嗯?啊,是我们前几天做的桂花油啊。”沈甜揉揉太阳穴,笑道。萧甜取了梳子,梳齿浅过了一遍发油,他捧起沈甜背後尚未打理的凌乱长发,慢慢从发尾开始梳理,声音平和:“起来时想起时间差不多,就取出来了,刚好用上。”
“香气不错,对吧?”
“嗯。”
淡淡的桂花香气如此温柔,让沈甜有些昏昏欲睡。萧甜擡眼,镜子里的沈甜撑着脸,恍惚察觉视线,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相交。
萧甜移开眼,重新看回手里的长发。沈甜的头发很硬,一夜睡醒起来毛毛糙糙,四处打结,他自己是没什麽耐心梳理的,草草将一头长发全部束起便算了。
毛糙的长发被梳齿一点点梳开,桂花发油润泽下变得柔软顺滑,萧甜也感觉格外地平静:“今天有事,我需要出去一趟。”
“好。”沈甜知道他偶尔会出去,看他不说,沈甜也不多问,“身上银钱可够吗?”
“够。”
萧甜看沈甜还是恹恹的,想了想,又道:“今早来了两封信,一封是师叔的。”
沈甜擡起头来:“哦,华澈吗?下午闻人师兄也要到了,嗯……罐儿去接茶茶,应当也是这两日到。年节将近,好久没和大家一起过年了。”
他想到能和朋友们见面,果然精神了不少:“信上怎麽说的?让我看看。”
萧甜去取桂花发油时顺路拿了信,这时便直接拿出来给他。沈甜拿到信,还未拆开便笑起来:“这狗爬字,这麽多年了一点没有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