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甜站在大门前,竟少见的有些踌躇。
他负手而立,又很快摆脱了这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在原地走来走去,像个毛头小子般抓了抓头,将束得干净利落的长发抓得乱七八糟。站在两边守门的弟子面面相觑,忍不住道:“沈师兄,您怕什麽啊?”
沈甜说是生道的顶梁柱都不为过,又从小由掌门亲手带大,不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光是这麽多年沈甜为生道付出的心力,哪怕他做错了什麽要受到处罚,恐怕掌门自己都不乐意。往日沈甜来找掌门,连通报都不用,人就窜进去了,哪有今日这样情态。
沈甜叹了口气:“唉,我不是怕师父……”
他也觉得自己这样有些窝囊,不由得一哂,道:“真是这几年舒服惯了。算了!”
他推门而入,将外面的一切都挡在身後。屋内茶桌前端坐着一个男人,鹤发白衣,虽眼目残疾,系着眼纱,气度出尘,说句仙人之姿也不为过。他朝站在门口的沈甜招招手,道:“来。”
沈甜苦笑,端坐在他面前:“师父……”
这便是生道派掌门,沈甜的师父,陶然生。
沈甜只是唤了一声,不知算是问好还是开头,不继续说下去了。陶然生倒了杯茶,移到他面前,道:“你心中已有答案,何须多言?”
沈甜看着面前的茶,却是不动,仍是苦笑:“生道和朝廷来往多年,为朝廷办事也不是第一次。只是我担心,查到最後,生道恐怕担当不起真相。”
陶然生道:“继续。”
沈甜道:“您知道,我和那位有些交情,更何况师姐是……且近年来书信来往中,也得知椅上人状况欠佳,衆人正虎视眈眈,我只担心此事会将生道卷入风暴中心。王家与朝廷牵扯颇多,万一……”
他停下不语,握住茶杯的手指节发白,眉也焦躁地拧紧了。
陶然生沉吟,缓缓道:“生道无法避世,你也一样。”
沈甜被戳中心事,闭上了眼。
而陶然生一双盲眼,却仿佛看到了沈甜复杂的神情,隔着眼纱“注视”着他:“思虑过重,反是拖累。你自请去净心观,快把自己净出毛病了。”
沈甜:“……”他总是忘记师父看起来高深莫测,说话却很直接。
陶然生继续道:“去热热身子吧,当年你就是风暴的中心,如今不也好好坐在这里。”
沈甜回过味来。鸡都要出笼子扑腾,他这几年为生道殚精竭虑,将重创的生道重振起来,师父瞧他也要在那一亩三分地困出毛病了。眼下朝廷派来的差事本就推拖不得,不如让他出去动动筋骨,算是散心。
陶然生继续道:“更何况,除了你还有谁适合出去?逸清不善言辞,祁钰无物傍身……难不成你打算在净心观种一辈子的地?”
沈甜咳了一声,陶然生微顿,道:“不过你种的菜是不错。”
“是吧?”沈甜突然得意,“爽口清甜,个大味美,鲜灵得很!新来的师弟昨天还冷冰冰的,今天吃了我做的饭食,一下就亲近我了!”
陶然生喝了口茶,沈甜又蔫了:“我知道了师父。”
“乖。”陶然生微笑道,“就当去散心吧。”
谁家散心把脑袋栓裤腰带上?沈甜叹气,正要告辞离开,却又被师父叫住:“净心观新住进去的弟子,你带他一起去。”
沈甜一愣:“啊?萧甜?”
陶然生颔首。
沈甜纳闷:“为什麽?”
陶然生将一页纸推到他面前,矜持道:“八字相合,当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