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小时候,高烧不退时,母妃长守榻侧,用冰毛巾替自己擦拭身子降温时的手法,温柔,小心。
内心委屈,苦难便也在这一瞬间如积压太久的火山,顷刻间爆发。
女人笑颜盈盈,身形虽然模糊,但背着光的她是那麽美丽,仿佛触手可及。
“……母妃……”
“母妃!”
“母妃……尘儿好难受啊……你什麽时候来接我,尘儿想你,可尘儿不敢死,我不敢,我……我怎麽才再见您,母妃……母妃!别走,别走,求您了,别走啊!带我,带尘儿一起走啊!”
沈清尘急得泪水挥下,使劲挥手,可怎奈面前分明咫尺的身影愈发模糊,终是在触得前一瞬于身後华烁一同消失殆尽!
“瞎扑腾什麽呢!哎呀毛巾都折腾掉了吗!嘶!你又哭什麽啊!别动了,别,小兔崽子,别……!”
——“母妃!”
沈清尘骇然睁眼,浑身被冷汗湿了个透,被子都是潮的。
这一声母妃喊的响亮,与他一并愣住的不仅自己,更有为了方便给他冰冷敷的毛巾丶换毛巾而把老高的身子蜷成一坨跪在地上的杜川保。
“你……你做什麽!”
沈清尘惊慌撑起半个身子,头上才冰好的手巾掉在身上凉得他一哆嗦,难不成刚刚在梦里见到的母妃,竟然是他!
杜川保看了他一会儿,吧唧一巴掌再给他按回床上。
只不过这次东北壮汉柔了调子,把毛巾重新敷在他头上,再拿手里预备好的另一条手巾给他擦掉额角的汗。
“别乱动,乖点儿。我不知道该去哪儿给你拿退烧的药,古人的方子我不懂,不敢随便抓,大晚上也找不到人问,凑活着物理降温吧。怎麽,听你做梦喊那麽大声,是想你娘了?”
沈清尘死抿着嘴,一声不吭,唯有睫上残留一颗泪珠晶莹,随长睫一眨落了地。
“……与你何干。”瞥开眼,冷冷道。
平日里端得再是高冷难接触的形象,到一滴泪这儿全成了个隐忍无助的委屈孩子,都这样了,还死撑着呢。
杜川保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猛地一震,生颤。
诶?
不是吧,我年纪轻轻,身强体壮的,怎就得了心房颤动的大病了?
杜川保惶惶站起身子捂住心口,可劲儿拍着试图稳定心绪,转念开始暗骂起杜宝川来——
你他妈个变态,身子都给我了,怎麽偏偏那股流氓似的心动劲儿,还给我留着!
很让人唐惶的好吗!
老整得好像是我喜欢男人似的!
“你睡……睡吧!烧降了不少,我明天晚上再带药来啊!”
杜川保算是明白了。
他原本是想成为军犬驯养员的,如今如愿养是养了。
可他养的该是一只八位数布偶猫,虽然相当漂亮,高贵,但抛开猫科动物的傲娇,难懂先不说,更重要的是他矫情,体弱,挑食,难养,一不小心就发烧感冒要死要活!
果然好看的东西难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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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好不容易轮到自己跟陈锦的休假。辛苦整月也就这麽一个假,自然是要出去逛街吃酒,大鱼大肉,花天酒地。
杜川保也更想借此机会出去王府走走,看看这北安到底是个什麽样的地方。
“陈锦,你知道那沈清尘是个什麽身份吗?”
谁知道自己出门就直接被陈锦拉去酒楼喝酒,别提什麽观察。
不过菜都没上全,只沾了口酒,开口酝酿话题时,自己上来的第一句话竟是沈清尘。
陈锦现在对他性格大变的老朋友问出什麽脑残问题都不奇怪,全当他晕那几天真失了忆,这等人尽皆知的事儿都不知道。
他把酒杯搁下,抱胸靠在椅子上,翘着个二郎腿说:
“沈清尘呐,可怜人呗。”
杜川保撑着脸,昨天照顾病号一宿没怎麽睡好,此刻有气无力道:“摊上我,可不可怜呢。”
“关你什麽事儿?别往自己脸上贴金!”陈锦拿筷子邦一声敲了他脑壳,万般鄙夷道:“你有时候玩他玩儿的是过分了点,但毕竟也是王爷安排,是王爷的意思。沈清尘他是谁啊,他可是洛南王世子!曾经衣食无忧玉叶金柯的世子沦为拴着链子的珍宠,说是珍养,其实谁都知道,他啊,就是只王府里随下人玩儿的狗!”
“随……随人玩儿?!”比起世子身份,杜川保却将全部精神揪在陈锦这句话上了。
“你说他,他谁都得被迫陪!不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