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咸的太阳
◎你怎麽只叫你妈,不叫你爸?◎
一屋子老爷们儿谈生意难免抽烟喝酒荤素不忌,陈速没办法一直看着穗宁,平时爽朗大方一口干的男人这晚上喝酒有些束手束脚,阿谀奉承的话听得他有些厌烦了,趁着服务员上菜的空隙抓住人低声问了下穗宁怎麽样。
“好像是在包厢里睡觉呢!”
好像……
陈速微微蹙起眉。
对面赵经理酒喝多了去上厕所,陈速起身出门,空闲的包厢本来也没几个,他挨个找完了也没找到穗宁在哪里,他随机抓了个人问穗宁呢?
大厅闹哄哄的,中年女人没听清楚,皱眉疑惑地“啊”了声,大声问:“什麽宁?”
陈速大声说:“孩子!我带来的孩子!”
“老板你糊涂啦?你婚都没结,哪来的孩子?”妇女奇怪地看他一眼,抽出胳膊赶紧去上菜了。
陈速倒真是希望自己只是做了场噩梦。
叉腰咬唇环顾一圈,擡手重重拍在额头上,偌大的饭店,中餐丶西餐丶民族特色餐丶汤锅丶火锅都做……
怪他心太野,那穗宁弱小得跟豆芽一样,这要在人群里横冲直撞,万一汤锅翻了洒身上?
陈速一阵心惊肉跳,赶紧摸手机找杆子,这个时候他又突然想起手机被他摔烂了,气得他眼皮一抽,青筋暴跳。
陈速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饭店跑,逢人就抓着问杆子在哪里。
杆子的电话打不通,胖子的电话也没人接,两个人凑不出一只正常的耳朵,最後终于碰见个知道情况的,说胖哥带穗宁出去玩了。
出去了?
陈速眉毛皱得更严肃了。
可是另一边酒桌还没结束呢!陈速掉头返回包厢。
走廊尽头远远杵着一个肥胖的身影,怀里抱着个干净雪白的孩子。
陈速眯眼细瞧。
酒劲上头一脸红光的赵经理,正醉醺醺地耸着油腻肥厚的嘴唇,往穗宁吓惨了的小脸上贴呢!
陈速刹时火冒三丈,疾步飞奔过去:“赵经理,怎麽在这里呢?”
赵经理停下左右夹击的动作,红口黄牙地大笑:“陈老板,哎呀你闺女啊!太可爱了。”
“哈哈,小孩嘛,都长得差不多。”陈速摸出烟递出去,忍着火气顺势把穗宁抢回来。
赵经理伸出手指意味深长地点了点:“陈老板什麽时候有孩子了,没听说啊!不地道,这麽大事儿不知会一声儿。”
“哈哈,小事儿没必要。”陈速乱七八糟地应,假模假样地笑,一边附和一边轻抚穗宁後背。
穗宁到了熟悉又安全的怀抱就没那麽怕了,泪汪汪地眼睛眨了眨,撇开脸不去看可怕的赵经理。
哪知赵经理回包厢的路上又突然探脖过来,油嘴往穗宁脸上一凑,打了陈速一个措手不及。
穗宁“哇”的一下大哭出来,眼泪啪啪砸在陈速胸膛,那哭声也嘹亮,嘹亮得陈速大脑嗡嗡有些不清醒了,再看罪魁祸首还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指着穗宁说这孩子忒胆小了,养得不大气。
陈速眼神顷刻变冷变黑,大掌抚着穗宁的後脑勺贴在自己颈窝不停安抚,默不作声地舔了下唇,手臂青筋已经浮现,之所以没发作,是因为孩子还在怀里呢。
胖子在旁边看出端倪,再迟钝也能察觉到陈速情绪不对,那表情像是要杀人,只差从眼珠里飞出两支利箭。
等人走远,胖子的声音比起他的体格细弱不知多少倍地响起:“陈哥,对不起,他说抱抱穗宁,我……我没多想。”
“没事儿,不怪你。”
陈速腾出手拍了拍胖子的肩膀,想撒手把穗宁递过去,但穗宁经此一遭抱着他的脖子已经不肯松手,晶莹泪珠还挂在卷卷的长睫毛上,小嘴垮着像朵残破的花。
陈速擡手给她擦眼泪,对胖子说:“去,你打电话找杆子,你俩替我去陪他喝。”
胖子点头应了。
陈速抱着穗宁往後花园走,小丫头哭累了就困了,眼睛一闭抽抽搭搭地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找前台要了工作手机和一张房卡,把穗宁安置好,又弄好手机看,没有江司甜的电话和微信。
陈速心情复杂地小心摸了摸穗宁的脸蛋和额头,确定她已经睡沉了,才起身离开。
回包厢,生意谈不谈无所谓了,但酒当然要继续喝,对方吃准陈速不敢和他上纲上线,这个时候满屋飘着闲言碎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