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继,妈妈呢?”
她随口问。
“楼上。”
沈继随口答。
谢琳应了一声,脱掉外套后熟练地系上围裙,就去厨房忙活了。
她也没觉得奇怪。
打从她被辞退后又回来,她便发现这个家里出现了不小的变化。一向沉默又静寂,活得像个影子一样的沈继开始说话了,虽然平时还是一副老成持重的姿态,轻易不乐意开口,但比起之前,已经不知道活络了多少。
至少身上都有人气了。
男主人沈延不再早出晚归,一天到晚不着家,而是每晚到点回来陪母子俩用饭,看着就靠谱。
她看着长大的闵静,这个家的女主人,更是一反常态。
以前是雷打不动的早睡早起,大概七八点就在花园里浇花除草了,衣着端庄整齐,妆容精致,连鬓边的发丝儿都服帖齐整。
用过早饭后看会儿书,然后就是围着男人转悠。
要么研究新菜谱讨先生欢心,要么想着法地给他家人买这买那。
中午吃过饭就午睡,傍晚醒来时又继续研究菜谱,打电话问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几点回来。
通常那时候先生总是推脱公务太忙、应酬太多,回不来家。
她也不介意,落一时半刻的泪水,自怨自哀一会儿,就开始驻守在客厅这一片沙发区域,也不玩手机,就开着电视,也不管里头放的是什么,反正她没心思看,总归就硬熬着,等先生下班归家。
谢琳下班得早,从不知道她最后等到了没有。
也不想多问。
现在的闵静不一样。
至少睡到日上三竿成了常态。
谢琳好几次来,会看到她睡眼惺忪,懒洋洋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的模样。
衣着不再整齐。要是不出门,常常只一身单薄的真丝睡裙就下来了,最多外罩一件同色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有时大片的雪白肩膀和精致的锁骨都袒露在外,晃眼得很。再没了以前那种一丝不苟,任何时候都要维持体面的坚持。
园子里的花草也不费心打理了,彻底丢给了园丁老李,只偶尔采几朵开得正好的花晒干了做花茶;
在客厅沙发上的时候坐姿也不一板一眼了,躺得横七竖八怎么舒服怎么来;
有时还会主动来厨房跟她打招呼,问她今天准备什么拿手好菜,甚至兴致来了,还要主动给她看手机里收藏的菜谱,问她能不能做。
一副馋猫样。
谢琳每每回想起来,都会笑着摇头。
挺好的。
她想。
过日子就该这样松弛有度,热热闹闹的。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谢琳虽然好奇,但多年以来练就的职业操守和不爱多管闲事的本性,让她生不出探究之心。
只要今天的日子过得比昨天更好,那就是好事,不必非得寻根问底。
“小继,中午吃个鳗鱼饭好不好?奶奶给你做虾滑芝士,再来个蔬菜饼,你要是能把蔬菜饼吃完,饭后甜点就有冰激凌华夫饼。”
沈继的眉头随着谢琳的话,一会儿紧,一会儿松,半天没吭声,一副难以抉择的模样。
谢琳看了就忍不住笑:“我保证蔬菜饼里吃不出菜味儿。”
沈继这才缓缓点了下头。
谢琳笑着转身继续忙活。
临近十二点,谢琳开始装盘,不时抬头往楼梯口张望,却迟迟不见闵静下来,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小继,去看看你妈妈起来没有。”
沈继头也不抬:“不用管她。”
“可不能这么说妈妈。”谢琳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这些日子,母子俩之间的隔阂她早有所觉,心想着应该是闵静之前不闻不问的态度伤了孩子的心,但看在闵静如今改好了的份上,她就想替她说几句话。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重要的是知错就改。”她笑眯眯地说:“妈妈毕竟是妈妈,她永远是世界上最疼小继的人。”
沈继看着眼前和善可亲的老人,心里有一股暖流划过。
却仍拒绝了她的提议:“她没事,一会儿就下来了。”
虽然说来到这里以后受这具身体影响,他自己也觉得有时候自己真的变笨变幼稚了,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
该懂的,不该懂的,他都懂。
就算那是他生母,这会儿也不该他上去瞧。
谢琳却不明白,还要再劝时,沈延回来了。
神色自若地跟屋里人打过招呼,视线紧跟着环视一圈,没见到闵静的身影,心中就有了数。
“我上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