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刚刚故意发出的声音,之后起落再也没有半点声音出现,如同鬼魅一般,借着枝桠跃过数十丈。 速度快得都来不及看清对方面容,只能看到个一闪而过的黑影大致轮廓。 反正是个人。元奚眯起眼睛努力看,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主子!!”正在包扎伤口的赤仄,突然发出一声嘶吼。 听到这个称呼,黑影迅速钻入密林深处,消失在夜色中,无影无踪。 赤仄瞳孔骤缩,脸色比刚才还白了一个度,他几乎失控了,不顾刚包扎到一半的伤口,一把推开身前的暗二暗三。 纱布掉落在地,伤口再次流出血,他浑然不觉,望着那黑影消失的方向,眼中焦灼又惶恐不安。 元奚大吃一惊,所以多出来的那个气息是暗楼楼主?? “放开我!”赤仄红了眼眶,想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冲去。 “拦住他。”蔺承叙呵斥一声。 最近的几名暗卫听令立马扣住他的手臂,将人死死摁住,七手八脚将情绪失控的赤仄控制住。 “需要绑起来吗?”暗二掏出绳子询问。 赤仄拼命挣扎,伤口鲜血淋漓:“放开我!那是主子,我要去看他!” 主子定是困元庭手中,身不由己,只能短暂现身一下,连一句话都无法诉说。 “摁着他,护好陛下,我去追。”蔺承叙与元奚对视一眼,后者点了一下头。 无需言语,两人心中了然。 蔺承叙收回目光,朝楼主消失的方向追去。 跳下去!? 元奚走到赤仄身前,看着他赤红的眼睛叹了口气:“赤仄,你冷静一点。你现在追上去毫无用处,别担心了,摄政王已经跟过去了。” 赤仄通红的眼眸望着楼主消失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几下,挣扎的动作终于停歇了。 他知道,陛下说的是实话。他如今这般狼狈的模样,连自保都难。 可一想到楼主可能被操控,可能受尽掣肘,眼睁睁看着自己心血覆灭,他心底的绝望和无力便席卷而来。 他愧疚,他无用,他是个帮不了主子的废物。 他将双手攥成拳,指甲用力到扎进掌心,痛觉让他的理智清醒不少,他声音沙哑:“我早该早该护住楼主,护住暗楼……” “停,现在别说什么自责的话了。”元奚抬手打断他,“我们已经离暗楼不远,振作起来,继续赶路。” 他们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暗楼,看看还能不能阻止。 赤仄闭了闭眼,点点头道:“是,陛下。” 元奚知他心中焦躁,迅速喊暗卫上马,准备继续赶路。 暗一策马靠近元奚,恭敬请示道:“陛下,属下载着陛下吧,定保陛下万全。” 元奚连忙摆摆手,认真道:“不用,你是这里最强的,前路危机四伏,需要你全神贯注探路。若是带着我,反倒容易拖累你分心。” 暗一顿了顿,哑然。他也知晓陛下所言属实,他确实需要百分百专注。 赤仄迅速给自己缠上绷带,翻身到蔺承叙留下的马匹上。 元奚扫了一下余下暗卫,最终落在望着天空发呆的暗五身上,指着他道:“我跟暗五同乘一匹便可。” 暗五一愣,立刻回过神来,连忙策马上前,将元奚拉上马。他难得被委以重任,马腹两侧的不自觉夹紧,马匹往前走了两步。 暗一看着他傻不拉几的样子不忍直视。 众人不再多言,继续疾驰而去。 几人终于在黎明之际靠近暗楼,视野终于变得开阔。 可奇怪的是,原本暗楼周围应该有死士戒备,可一路过来,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太安静了,显得有些诡异。 又跑了小半个时辰,一座伫立在山中的黑色高楼,终于映入眼帘。 通体漆黑,在郁郁葱葱的山中显得太过严肃,抬头往上看去,此楼竟足足有十层左右高,当真不负“楼”这个字。 这便是盘踞数十年,掌控天下密报,拥有无数死士的暗楼。 不过……这楼看着死气沉沉的,竟空无一人。所有死士都消失了。 “人呢?”暗三低声呢喃,难以置信道,“暗楼死士几百余,怎么会一个人影都没有?” 赤仄翻身下马,望着熟悉又陌生的暗楼,脸色惨白,颤抖着手上前,抚摸了一下墙壁。 这里是他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训练厮杀的地方,这里的一砖一瓦他都烂熟于心。 可如今熟悉的兄弟都死了,主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恢复……物是人非。 “都被调走了。”赤仄低声道,“大多被不知所云的任务调走,之后暗中处置,悄无声息地抹杀。若还有剩余,或许是被齐王掌控了。” 数年时间,元庭不动声色,就掏空了整座暗楼。百余人死于非命。 此人狠戾的程度,简直恐怖得令人心惊。 “无人在此处了吗?”暗五望着高楼蹙眉,“齐王不是来这吗,逃了?” 是逃了还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们主动进去? 未知的恐惧让人窒息。元奚压下心中忐忑,决定还是一探究竟:“进去看看。” 五名暗卫立马站好位置,护住中间的元奚,警惕着四周,朝暗楼缓缓靠近。 不同于他们的紧张,赤仄熟门熟路走在最前方,避开楼里隐蔽的机关触发点。 楼内的墙壁上凿了几个小口燃着蜡烛,这点微光并不能照亮前路,反而显得更加阴森森。 这里步步杀机。机关都是历代暗楼楼主所造,几人一会爬在顶上一会摸着边走,躲的艰难,不似外面大多陷阱,靠什么踩踏轻重触发。 哪怕是顶尖高手,贸然闯入也很容易中招。好在这里有个本地人赤仄,不然他们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一路摸爬滚打到五层,前方的一处机关避无可避,这是必经之路。 这个机关唯有楼主本人可以关闭,也不知道如今是关的还是开的,但他们不能拿命赌。 “此处无法避开。”赤仄停下脚步,扭头问几名暗卫,“一旦踏入范围便会万箭齐发,你们谁上去?” “我来。”暗一自告奋勇走上前,一把拔出身旁暗二的剑,另一只手又拔出自己腰间佩剑,寒光闪过。 他身为暗卫首领,方方面面皆是顶尖,对付这些箭,足够了。 他踏入通道中静静等待。 不出一秒,破空声响起突然响起,墙体、地面、天花板,无数缝隙里的利箭飞出,四面八方朝着中间的人影发射。 箭雨密集,看的元奚眼花缭乱。 这种铺天盖地的攻击,完全封死了躲避的空间,真的不会直接被扎成筛子吗?为什么其他暗卫完全不慌啊? 元奚站在暗二后面看的心惊肉跳,他甚至捂住眼睛,只留下一条缝,害怕看到什么血肉模糊的画面。 可下一秒,漫天箭雨中,暗一进退自如,两把长剑翻飞,将每支箭劈断,还顺手击飞回去破坏了装置。 断箭落了一地,而暗一看起来还游刃有余。 随着“啪”的一声,最后一支箭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掉在地上。 暗一缓了口气,从容收剑归鞘,头发都没乱。 其他暗卫面无表情,仿佛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安静的长廊里,只有元奚下意识抬手鼓起掌来:“好精彩,这也太厉害了。” “……多谢陛下。”暗一神情不太自然,干脆转身往前走。 几人跟着赤仄和暗一往前,爬上一层层台阶,一点点往上走,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稀薄。 “这层是刑房。”赤仄道。 这十层,每层都是空旷的,安静的,连训练休息的房间都空无一人。 就连刑房也没有活人,只有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浓重的血腥味。 赤仄早已司空见惯,刚打开门扫视一圈就面无表情地关上。 元奚这辈子没闻过这么重的腐尸味,直到走到新的一层还在干呕,浑身都觉得不适。 暗五实在看不下去,把自己的水囊递给他喝,眼神颇有些心疼。 元奚心中感动,接过水壶吨吨喝了好几口,终于缓过来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把水壶递回去,刚想说点感谢他的话,不用心疼自己尔尔,就见对方收回后贴身放好,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还一口没喝呢……” “……” 原来是心疼水,不是心疼他。 一路走到最高层,几人推门走到外面,俯瞰四周的荒山。一个人影都没有。 元奚累的半死,结果白追一场。还以为元庭会在此处建设大本营,没想到居然扑了个空。 “走吧,下楼。”他摇摇头叹气,只好转身准备原路返回。 可一转头,他猛地刹车,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来时的阶梯,居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