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奚走得很快,冠冕沉甸甸的,压得头疼,可他此刻心里更疼。 总感觉有股气堵在心口,挥之不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陛下。” 蔺承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元奚没有回头,走的更快了,却没有奔跑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走还是想等,又在等什么。 蔺承叙快步追上,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走得这样急。”蔺承叙一无所觉,声音还带着些喘息。 元奚冷冰冰道:“朝堂上的事有你不就够了。我留在那里,反倒碍着你们闲谈了。” 蔺承叙闻言一愣:“你在生气?” “我哪有生气,我好得很。”元奚挣了一下胳膊,想要把手臂从他手里抽回来,“国事要紧,你回去继续与齐王说话便是。” 蔺承叙没有松开手,不让他躲开。他微微俯身,元奚又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他不厌其烦地看向元奚低垂的眉眼。 元奚终于烦了,用琥珀色的眼眸瞪着他。 “陛下……”蔺承叙笑道,刚想说什么,远处便传来一声惊呼。 随后一名内侍连滚带爬跑向他们。 他脸色惨白,什么宫中规矩都忘了,只知道跪在二人面前,声音抖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参见陛下摄政王……寿宁宫方才急报,太妃娘娘突然病危,太医束手无策,娘娘请陛下移驾……” 元奚恍如梦中,他原主现身 元奚攥紧了蔺承叙的衣服,忽然抬头唤了一声:“暗五!” 一道黑影瞬间落地,单膝跪地:“陛下。” “速去请文陈元入宫……即刻去,即刻赶来寿宁宫!”元奚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往下掉。 暗五领命而去,立马运气轻功飞出了视线外。 蔺承叙紧紧抱着浑身发抖的少年,轻声安抚道:“臣带陛下过去,别怕。” 说完,一阵失重感袭来,冷风呼啸而过,元奚埋在他怀中,他恐高不敢睁眼,泪水止不住地淌。 他好害怕。 …… 瞬息间两人就到了寿宁宫殿外。 整座宫殿死寂沉沉,宫女们人人垂首落泪, 蔺承叙将元奚轻轻放下,后者几乎是踉跄着扑进内殿。 元靖早已在殿内许久,眼中红血丝显眼。 他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此时正静静站在床榻侧边的柱子旁,始终沉默不语。 床上躺着温婉慈祥的太妃,此时脸色惨白如纸,脸色发青。她气若游丝,胸口起伏微弱。 几位太医围在一旁,眼中都是一片死寂。不用出口询问也大概得知了情况。 “太妃……”元奚哽咽着,一步步挪到床前,颤抖着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转头看向一众太医,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太妃的情况如何?” 院判上前一步,咽了口唾沫:“回陛下。太妃今日午后饮用了茶水,之后忽然倒地,心口剧痛难忍,随即咳了些血……茶水已经由大理寺带去。臣等闻讯赶来,施针护住心脉,可短短一个时辰内,太妃的五脏六腑迅速衰竭。” “如今太妃娘娘气血已散,药石入体亦无法吸收。臣等无能……已经拼尽全力。太妃最多只剩两三日,回天乏术。”院判重重跪在地上,其余人也纷纷跪下叩首。 殿内一片死寂。宫女个个颤抖着不敢抬头。 元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趁无人注视,他侧过身快速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没有人看到他手上的泪。 “不可能。”元奚愣愣地站在原地,“是你们医术不济,救不了她。文陈元马上入宫,他一定有法子。你们治不了,不代表没人治得了!”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 太妃一生不争不抢,善待宫人,她没有孩子,却真心善待所有皇子。 这样和善的好人,不该落得如此下场才对。 元奚转过身,他再也忍不住,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一滴滴砸在衣领上。 蔺承叙上前揽着他的肩以示安慰。他知道现在这个地步,语言是何等的苍白无力,说什么都是空的。 元奚低声呢喃道:“您再撑一撑,文陈元马上就到,一定能治好您的,一定可以……” 他渐渐地泣不成声。 或许是他的哭声太过哀伤,太妃从半梦半醒的昏迷状态醒了过来。 她艰难地扯出一个笑:“陛下……来不及了……” 元奚连呼吸都忘了,眼泪掉得更凶,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发不出声音。 太妃看着他崩溃落泪的模样,心中也难受的很,她费力地抬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 一如从前无数个安慰他的日夜。 “别哭……”她说话艰难,断断续续的,“本该同先帝一同殉葬的,活到如今都是我偷来的时光……足矣了。” 说完,她体力不支,最后留下一句话便又沉沉睡去。 “本宫太累了……睡一会,陛下不必担心。” 元奚还维持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眼中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往后倒了下去。 好在蔺承叙就在身侧,才没让他载到地上去。 突如其来的冲击太大了,元奚一时难以接受才晕了一会,很快他又睁开了眼。 “怎么会这样!”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元庭踉跄着摔进殿内。 他没有再爬起来,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太妃,跪坐在地上掩面而泣。 “太妃……我是元庭啊,我回来了,您睁开眼看看我,看看我吧……”他声音哽咽。 “别哭了,先出去让太妃娘娘安静会吧。”元靖拍了拍元庭的肩膀,将人扯了出去。 片刻后他又走进来,挥退了在场的所有下人,沙哑着声音道:“小奚,此事定有人蓄意为之,封锁寿宁宫所有进出的所有人,逐一审问。” 元奚还愣愣的,蔺承叙替他接话:“可行。事不宜迟,暗一,即刻彻查。” 屋顶上传来一声应答,随后瓦片被轻踩,便没了声息。 元奚抖着声音问:“今日给太妃送茶水的是谁?” “是兰卉,但我觉得不会是她。”元靖道。 蔺承叙不放过任何一个呛元靖的机会:“你的依据呢?仅凭信任和感觉就能判定一个人是否有疑,大理寺卿的位置应该给你。” 元靖气的冒烟,可眼眶还是红的,看着毫无气势。 “不像……兰卉。”元奚的脑子艰难地转着:“她没有理由做这么明显。” 蔺承叙咽下了反驳的话,哄道:“陛下想的很对,很厉害,但臣建议还是一道彻查。” “查,肯定要查。”元奚眼神空洞地喃喃。 元靖看着这一幕,捶了一拳柱子,咬牙道:“无论下毒之人藏在何处,隶属哪派势力,都要掘地三尺将人抓出来。” “臣还有一事,请元将军先行回避。”蔺承叙看了元靖一眼。 “你们防着我?小奚。”元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元奚刚刚差点经历生离死别,心神俱碎,此时反应都有些迟缓,扭头问身旁的男人:“什么事兄长不能听。” 蔺承叙无奈凑近他耳边,轻声道:“元景朔的事。” “啊……”元奚扭头道,“兄长,你还是现在门口等候片刻,我们马上就说完。” 兄长和原主才是和太妃情谊最深厚的人,比他这个才来数月的更加痛苦。 此时精神状态相比也岌岌可危,现在不是一个告诉自己真实身份的好时机。 等找到了原主再说吧。 弟弟都发话了。元靖压下酸楚与怒意,道:“臣,遵旨。” 他故意用了疏离的君臣相称,说完便转身厉害,没有看殿内二人一眼。 元奚张了张嘴,干巴巴道:“你先说吧,我等会得同他道个歉。” “他等会进来就消气了。”蔺承叙耸耸肩,随后正色道:“文陈元纵使加急赶路,入宫仍需时间。” 元奚怔怔的:“你有法子?” “下诏张贴告示,广寻天下名医。凡能入宫诊治的,但凡稳定病情都能赏黄金千两,赐田地。” 死马当活马医,也是没有办法了。 “好。”元奚急急去找纸,“即刻拟旨张贴告示,但凡有一丝希望都要试。那和原主有什么关系?” 元奚边写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