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承叙转身掀帘,将刀执于身前,轻轻一跃,就不知蹿上了哪里,不见踪影。 这就是轻功吗。车内的元奚感叹完,继续担心自己的处境。他不敢坐靠着车壁,只能双手抱头蹲下。 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似的。 耳边全是利刃的破空声,甚至还能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和尖锐的惨叫。 他咬着唇,努力压抑着加快的呼吸,指甲掐进掌心,用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保持冷静,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 可现实却不给人喘息的余地。 箭矢接连超这边射来,一连串钉在车厢的木板上。 其中有两支箭矢距离他很近,仿佛下一秒就会贯穿他的躯体。 元奚吓得一哆嗦,他甚至不知道下一支箭会从哪个方向来,如果运气差,这马车岂不是就成了他的棺材? 未知的凶险才更让人崩溃。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蔺承叙身在何处,会不会是抛下他了…… 元奚颤抖着抬手,指鼓勇气,慢慢地撩开车帘,只打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道剑光! 一名黑衣人不知何时悄悄潜到马车窗边,剑尖正对车帘, 四目相对的刹那,黑衣人抬剑就刺!元奚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尖叫。 死亡从未离他这么近过。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慌乱间失了中心,整个人“扑通”一声滚下马车。 手肘和腰背巨痛,可他根本顾不上,撑起地面就手脚并用地往后逃窜。 元奚敢说他上辈子读书时体测都没这么拼命过,他几乎使出了潜力。 可这在专门训练的死士眼里简直是自大的傻缺。又一名黑衣人从侧方丛林里杀出,两人前后夹击,元奚慌不择路,关键时刻脚一滑,顺着坡翻滚了好几圈。 一路跌跌撞撞,滚的他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这么看着不像去对付摄政王的,难道不是那些保皇派?他们的目标,更像是冲着自己的。 天啊,摄政王那派的人已经无法无天了吗,你们老大都没发话,就敢刺杀皇帝。 元奚浑身都痛的没力气,他孤零零躺在地上,听着树叶沙沙声逼近,大概是那两个死士来了。 你们这些……欺人太甚。明明蔺承叙都没说要他的命,到底是谁在自作主张。 元奚用尽最后的力气,深吸一口气。 他已经站不起来了,他只能: “蔺承叙!!”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他相信的,他相信一个人的表现做不得假,在这路途中,蔺承叙就是不想让他死。 他会来的。元奚闭上眼,听着耳畔仅剩的声音。 就在剑锋即将刺破喉咙的刹那,树梢上忽然出现一道黑影! 那人拉起弓。大型的弓拉力足足有百斤,在他手里却如同玩具一般轻松,拉弦,瞄准,松手。 两支淬了毒长箭自高空射出,速度快得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残影。 “噗”的一声利刃穿过肉体声。 双箭齐发,竟然还能做到全部一箭穿心! 元奚听到中箭的声音,将眼睛睁开一只查看。 他摔的脑子都坏了,现在跟半瞎也差不了多少,他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那两名追击的黑衣人的动作戛然而止。 下一秒,两人忽然倒地,带起一片尘土。 元奚发丝凌乱,狼狈地躺在泥地里,见状还在努力睁眼往天上看。 高处一棵古树的树梢上,一身暗色锦袍随风翻飞。 蔺承叙仿佛立于云端,身形直挺,如同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 在元奚眼里,他单手持弓,眉眼狠戾,简直是他的救世主。 刚冒出这个想法,救世主就纵身一跃,自数丈高的树梢跳下,落地却无声。 不等元奚震惊完呼救自己动不了了,一双有力的手臂就将他拉起,单手托了起来,让元奚可以靠着自己。 如此近在咫尺的距离,元奚这才发现蔺承叙眼中翻涌着滔天怒意。 谁又惹他了? 可惜他的头刚摔下去的时候磕到了石头,现在还在发懵,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坐在蔺承叙的手臂上,滚烫的胸膛此时贴着他。这是另一个人的体温,强者的怀抱,让他可以安心下来。 “谁让你下来的?”蔺承叙气的质问。 “可是差点有箭射到我身上……”元奚小声嘟囔。 蔺承叙看他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气笑了:“我在高处纵观全局,自然不会让箭打到你,你怕什么?就这么不信任我?” 看来真是气极了,连敬称都不用了。 “我还以为……你把我当诱饵自己跑了。”元奚抬眼看他。 见人脸色极差,吓得又不敢再看。 “……”蔺承叙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带个蠢货出来有多气人。 他忍了一会儿还是气的胸闷,反手抽剑,迅速跃起杀了个贼心不死,还想上前偷袭的死士。 元奚咽了口唾沫,总觉得这剑本来想插自己的脑袋上。 他是个识相的人,此时直观感受到武力上的差距,才发觉自己曾经动摇是否要和老太傅造反的心有多傻。 他向来能屈能伸,果断道歉:“对不起,摄政王,我错了。” 蔺承叙没说话,他抱着元奚速度还能快如鬼魅,元奚只觉得风疯狂灌入耳朵,跟过山车一样跑来跑去。 来的死士很多,但都不是精锐,只需要耗时一会就行。 蔺承叙本来没打算下场动手,只需要等侍卫解决就行,结果元奚还给他找事。 国不可一日无君,他只能跳入包围圈。 眼下怒意翻涌,他硬生生带了个拖油瓶,在层层包围下,杀出一条血路。 他招招致命,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剩余围拢的死士尽数倒地,血染红了泥土。 血腥味弥漫,抱着人的蔺承叙却闻到了一股清香,类似龙涎香的味道。一闻便知来源何处。 蔺承叙看了一眼元奚,随后冷声吩咐侍卫:“剩下的五个活口绑了。” 他特地留了几个用来拷问口供,那几个死士都是硬骨头,都想咬毒自尽。 每个死士出任务时都会在牙后藏着毒药,若任务失败,便当即咬下毒药,人瞬息间便会死亡,少受罪。 侍卫反应更快,他们迅速控住那些人,按在地上,不顾挣扎,强硬扣住下颌掰开取出毒药。 这些人眼神凶狠,纵使被绑住摁在地上,依旧不肯服软。 “送去大理寺。”蔺承叙道。 侍卫领命,将五个人都拖起来,其中一人还穿着一身斗篷,像夜行衣。 侍卫看着不爽,将他的斗篷扯了下来,那人忽然挣扎的厉害,差点没摁住。 斗篷落下,露出一抹鲜艳的红色。 蔺承叙微微挑了下眉。 元奚怔怔看去,那人竟然是一头红发! 红发……红发……元奚努力回想着,虽然他没看完原著,但是人物介绍还是知道一点的。 红发那个人,好像是个主要配角啊……但他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谁的,只记得不是好人。 没了斗篷之后那人显然情绪很不稳定,拼命挣扎着要起来,连绳子勒进肉里也浑然不觉。 对待俘虏的方法都是简单粗暴的,侍卫一手扯他的头发,一手挥拳往他头上砸去,还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肚子上。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那人疼的浑身痉挛,想侧身躲开,可惜头发被拽的紧,只能被迫承受着拳打脚踢。 元奚连忙出声:“欸等等,别打了!” 你们习武之人动作怎么那么快,能不能给普通人一点反应的时间! 他要是再晚喊一点,人都要被打死了。 侍卫连忙停下手立正,蔺承叙也看向他。元奚满头大汗,在脑子里想着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朕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人,先,先留着吧。”他主要怕蔺承叙起疑,磕磕绊绊才说完这句话。 侍卫看向蔺承叙等待指令。 蔺承叙沉默片刻,道:“带剩下四个吧。” “是!” 四名侍卫领命,一人抓起一个,转瞬间就蹿入了身后的林子不见踪影。 躺在地上的人已经缓了过来,还在死命挣扎。 元奚能感觉到身侧有视线灼灼看着自己,在等一个解释。 他有点心虚,转头凑到蔺承叙耳边,悄声道:“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哦。” 温热气息扫过,蔺承叙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 “……”元奚硬着头皮道,“他曾经对我死心塌地。” “在梦里。”元奚见人脸色不对劲,连忙找补。 蔺承叙觉得自己迟早被这小皇帝胡言乱语的能力气死,问:“能走吗?” 元奚摇摇头,下一秒,他就被人粗暴地塞进马车,放在小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