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突然结束,再有就是诡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离。 那股从始至终的监视感彻底消失了。 这意味着什么,白知礼十分清楚。 刚才关闭房门谈话的那会儿功夫,何寻策反了规则之力。 规则之力啊不,现在该叫李则,李则刻意破坏了运行程序。 消散的不止诡气,还有这个依靠影子造出来的平行世界。 对于现在的白知礼来说,这里的一切包括他都会消散。 何寻做得真绝。 白知礼冷笑,“恨我到这个地步吗?那还演什么喜欢?” 李则突然出声,“什么恨?” 白知礼半个眼神都没给他,“关你什么事?” 被平行世界同化太久,会自动忽略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白知礼从来没有怀疑过身处的平行世界是假的,甚至于已经习惯了无数双眼睛窥视的生活。 突然的诡气消散让他以为何寻昨夜那些都是忽悠他的手段,真正目的是将诡异世界一网打尽不留活口。 何寻望着他很纯粹,没有什么杀意,“跟我出去一下。” 白知礼没有动作。 李则挑眉,屁颠屁颠跟在何寻身后,“你不去我去。” 白知礼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不紧不慢跟上去。 别墅旁有一片草地,矮栅栏外面是人行道,那里栽种着一排排不知名的绿树。 何寻捡起两片叶子放在手中。 白知礼没看懂他在做什么,那两片叶子就落入了手中。 何寻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以为我有这种能力策反规则之力?” 命比黄连苦 “你错了,是规则之力发现这里是假的。” 何寻言语干净利落,句句掷地有声。 “李则发现了,他发现这个世界是假的,所以他结束了一切。” 那两片树叶静静躺在手心,翠绿晃眼,却没有脉络,比幼儿的画作还简洁。 影子陈设的平行世界里,细节是经不起考究的。 如果出生就在这里,没有接受叶子有脉络万物独有纹理的教学,那么没有人会发现这里不对劲。 可偏偏就是,在规则之力拥有的知识库里树叶拥有脉络,人的皮肤拥有正常纹理。 当接受的知识与现实见到的一切相互矛盾时,真理会在辩证中诞生。 所以李则发现了,发现他创造的世界是假的,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是影子。 而何寻拥有纹理,他是真的。 李则终于知道,他创造的虚假世界困住了真正的活人。 白知礼垂下眼睑。 无论是枯黄的落叶,还是枝芽生长正旺的绿叶,真如同手里的两片叶子一般没有脉络。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被同化太久人也下意识会欺骗自己,当真相再次冲击,后天建立的世界观就会坍塌。 白知礼一时难以接受。 他沉默太久了。 李则干脆揪着白知礼的袖子,将他的手扬起,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看到了吗?无论是手背还是手心,你都拥有正常的纹理。” “别那么轴。” 李则收回手,勾住何寻指尖摩挲,他神色坦荡,将推出的真相告知。 “你应该回到有纹理的世界,而不是一直困在影子世界。” “我能感觉到诡气在影响你的记忆甚至将你同化,但这不代表无法清醒。” “我都不为难你们,你反而开始为难自己。” “你这个人真奇怪。” 李则说完抬眸望何寻,“刚才说他轴,我没说错吧?” 何寻:“很精准。” 李则得到肯定,嘴更是叭叭不停,“我觉得按照知识库里的设定,我现在该扮演反派,先大放厥词再把你们都关起来打一顿囚禁,最后你们凭借机智配合打败我逃脱。” 他冲白知礼说,“加上这么个流程,你是不是就会觉得合理多了。” 白知礼终于抬眸,他无视李则刚才那通叭叭,问出想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放弃这里的一切?” 李则不解,“放弃就必须需要一个理由吗?” 他的反问将白知礼问住,白知礼下意识说,“你舍得吗?你可是能掌控这个世界。” 李则放弃得太简单了。 李则下巴搭在何寻肩上,他肉眼可见的兴致缺缺。 “我不想按照设定的程序走,我更好奇的是知识库里的纹理世界。” 李则再次反问,“倒是你,你怎么比我还关心这个影子世界?” 白知礼唇绷成一条直线,他终是说出原因。 “诡气能免疫疼痛,能让我忘掉一些记忆。” 李则欸一声,“就这个?你很怕痛?” 何寻突然按住他的脸,将李则剩下的话按进肚子里。 别人眼里不起眼的理由对于当事人来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合时宜的话还是不说为好。 白知礼抬眼,头顶是一刺眼的阳光,看一眼就鼻尖发麻发痒想打喷嚏。 他走到别墅外的秋千架边坐下,腿有一下没一下晃荡。 “怕疼是因为小时候被养父母虐待多了。” “不想恢复记忆是因为小时候的记忆是梦魇。” “后来他们都被绳之以法了,但我觉得——” 他顿了一下,望着何寻的眼睛补上话,“消失在这里挺好的,这里有我想要的一切。” 简单四句话,他交代了自愿被同化的原因。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活人。 何寻大抵猜到了为什么白知礼会重度妄想症了。 幻想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稳定的工作,还有一个贴心的爱人。 想着想着,就分不清真实和虚幻了。 白知礼宁愿封闭真实的伤痛,沉浸在虚幻的美梦。 席山精神病院里,每个病人都有一段伤痛的过往。 作为倾听者,不应该站在高高审视的位置,病人需要的是精神支柱。 沉闷的碰撞声打破紧张的氛围,何止轻捂着脑袋从窗口爬出来。 “你们躲那叽里咕噜说啥呢。” 何止轻一屁股挤开白知礼大半位置,“你有我惨吗?原本我过了22年富二代生活就等着继承家产了,结果老爹一朝沾赌变成负二代。” “我还不起债,进会所当鸭鸭没当成,先被追债的送进医院掏心掏肺。” 何止轻搓着手背缓解幻想中针剂的疼痛,嘴还在开闸似的吐槽。 “我好好一个正常人,脑子被针管药剂逼出问题了我怪谁去。” 李则品味到现在在比惨,他举手加入。 “我!我被销毁就真销毁了。” “保不准和你们相处的每分每秒都是最后一刻。” 好冷的话。 李则说完还扭头望何寻,“顺时针卖惨,轮到你了。” 何寻拍了他脑袋一下,“什么热闹都凑。” 听一听别人悲惨的生活,心里突然平衡了。 上吊一人各一边,李则坐在中间,白知礼和何止轻刚好挂天平秤。 要问何寻做什么? 那很简单了,保持天平秤平衡,哪边翘就往谁脚底下挂石头。 命比黄连苦。 何寻手插进口袋,一回生二回熟,李则先摊开手,眼巴巴等着掏糖。 “没了。”何寻瞥了他一眼。 李则哦一声有些失望。 何寻目光落在秋千架的两人身上。 两人的重点让秋千架嘎吱嘎吱响,一眼望去一个比一个衰。 “所以你们怎么打算?”何寻问。 何止轻抬眼,“我肯定跟你回家,都认哥了你走哪我走哪。” “当然你要是敢帮医院,我就窝囊的吊死在你跟前。” 何寻目光落在白知礼身上,“你呢?” 白知礼若有所思,“先说说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们?” 何寻也没瞒着,“医院的事已经联系b市刑警队和光明媒体了,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查封。” 白知礼:“所以你是卧底,进来这里是救病人。” 何寻:“准确来说,是将损伤程度最低化,帮助病人摆脱脑电重置图控制。” 白知礼终于问到重点,“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何寻言简意赅。 “想活就回家,不想活也给我回家。” “我费尽心思进来捞你们,可不是让你们死在这里头的。” 他觉得,何寻不正常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要死死外边,别搁这里头窝囊憋屈。 何寻抬眼,“还有什么要问的?” 白知礼迟缓眨眼,“出去以后,我们的关系还能保持吗?” “你觉得呢?” 何寻都被白知礼这句话整笑了。 “你不是直男吗?保持关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