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回去看那个已经闭上眼的人,不敢去触碰冰冷的身体,不敢去看他被推进那个炉子里,然后变成一捧灰,装在陶瓷罐里的样子。
于是他继续放任自己光明正大做手术的缘由,可耻的逃避了。
那通电话是假的,妈妈说的是错的。
只要他没有看到灵位,遗照,骨灰盒,只要他没回去。
那个小老头就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周煦跑到祖国的西北,站在外公想去却始终没去的土地上。
外公,你去世前偶尔清醒时念叨的西北,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
你说这里广阔无垠,其实宁市到处都是高楼大厦,上下班高峰期堵车堵得很严重。
要看到你说的草原和雪山,得开一个多小时车才能看到。
青海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咸水湖。
宁市的风和老家的不同,刮得人脸好疼。
夏天一过,路边的树叶都掉光了,光秃秃的树枝好难看。
他最怕冷了,宁市的冬天得好早,时间持续得好长。
只有他租的房子外面是一条河,和小时候外公门前的那条河有些相似。
外公。
宁市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
周煦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将整个人蜷进陶叙川怀里,张大嘴巴,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喘息。
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毫无阻碍地、汹涌地从他眼眶迅速滚落,流过下巴,砸在两个人身上。
周煦双手死死捏着陶叙川的衣角,过了许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两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
那个瘦弱,风一吹仿佛就要倒的人,却撑起了周煦的天。
即使那片天偶有乌云,时常下雨。
可那依旧是小时候周煦唯一能抓住,可以依靠的地方了。
现在那片天不在了。
密码
“我在休息室换衣服,还有5分钟到你单位门口,你收拾收拾,别出门,等我进去找你。”
陶叙川收到信息,嘴角一下咧到耳朵边,一股脑将文件全都塞到抽屉里。
放在办公椅背的羽绒服扯下来随意披在身上,单脚往外蹦。蹦了两步又连忙回来,揣着拄拐象征性点了点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