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丹田里的真气忽然微微跳了一下。
方向来自山腰偏东南的一处缓坡,坡上长着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曾小凡放下药篓拨开灌木走进去,发现里面有一小块被人踩踏过的空地,像是有人经常来这里。地上散落着几个断了的草药茎,切口很新,像是刚被采走没两天。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些断茎——是野生黄精,根茎肥厚,品质极好。但引起他真气跳动的不是黄精,而是空地中央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那石头约莫两个拳头大小,表面覆满青苔,但曾小凡靠近的时候,丹田里的真气反应明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伸手拨开青苔,石头表面露出一层莹润的青灰色质地,上面刻着一道极浅的纹路,像是一枚简笔的桃花。
曾小凡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把石头从土里挖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比普通石头重了不少。剥去青苔之后,整块石头呈现出一层温润的青灰色光泽,那片桃花刻纹旁边还有一行细小的古字,字迹模糊但隐约可辨——
"第四枚玉,埋于此地。持此石者,往东三里,寻戴玉之人。"
曾小凡把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真气探入石心——里面果然封着一枚灵玉的气息,被石壳包裹着,像是仍未破壳的种子。石头上刻的"戴玉之人"四字,说明第四枚灵玉的寄主就在附近,而这枚石中之玉是用来"定位"和"引路"的。
他收好石头,在山腰上往东望了望。东边三里之外是桃花河下游的一个小村落,叫柳湾,跟桃花村隔着一条河,两岸往来不算多。他记得那个村里住着一户姓孙的人家,听说从前是打鱼的,后来河里的鱼少了就改种地了。
"戴玉之人"会是谁呢?
他把石头放进药篓里,又在四周找了找,没有发现更多线索,便下了山。回到诊室之后他把石头清洗干净,摆在药柜顶上,对着光仔细观察。石头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桃花刻纹清晰了一些,里面封着的气息跟周敏他们的灵玉同源但略微不同,像是尚未完全苏醒。
曾小凡把石头收进木箱里锁好,心里有了数。第四枚灵玉需要他找到"戴玉之人",用引血之法激活,而这枚石中玉是中间媒介。
他盘算着过两天去柳湾走一趟。
当天晚上何小燕和孙启明整理了一天的笔记,各写了厚厚一沓。何小燕揉着手腕趴在桌上哀嚎:"曾大夫一天要看二十几个病人,我光记录就累瘫了!他是铁打的吗?"
孙启明把笔记整整齐齐码好:"铁打的倒不至于,但人家的精气神确实比常人足。你看他扎了一天的针,手指头都不带抖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气'?"何小燕来了精神。
"应该是。"
曾小凡从门口经过听见了,敲了敲门框:"别瞎琢磨了,早点睡。明天有个复诊的老太太,你们注意看她脉象变化的规律。"
何小燕趴在桌上"嗯"了一声,孙启明应了声好。
第二天一早,曾小凡去柳湾的事还没来得及成行,一个紧急病人就把他绊住了。
赵大柱满头大汗地冲进诊所,背后跟着两个人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面如金纸的年轻女人,捂着肚子蜷成一团,疼得已经叫不出声了,只有细微的喘息。
"曾大夫!这是我表妹,柳湾的,肚子疼了两天了,以为吃坏东西没当回事,今天早上忽然疼得晕过去了!"
曾小凡迅速上前号脉——脉象细数而涩,腹肌紧张,左下腹有明显的压痛和反跳痛。他的手指在患者腹部轻按了一圈,在某处停下时患者虽然没有出声但整个人猛地蜷了一下,瞳孔缩小了一瞬。
"宫外孕破裂。"曾小凡声音很稳但语速很快:"马上送县医院手术,这里做不了。大柱哥你安排车,路上我给她稳住血压。"
赵大柱脸色煞白:"那——那——"
"别慌,去借辆三轮车,车斗里铺厚棉被。我现在给她扎针止血镇痛,路上坚持四十分钟到县医院就行。"
他取出银针,在三阴交、足三里、关元穴各施一针,指腹渡入真气。患者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一些,捂肚子的手也松开了一点。曾小凡又取出备用的参片塞进她舌下,吊住那一口气。
三轮车用最快的速度开过来了,车斗里铺了三层棉被。曾小凡抱着患者上车,一路手没有离开她的脉门,随时感知她的心跳和血压变化。三轮车在乡道上颠得厉害,他半蹲在车斗里,一只手稳稳托着患者的后颈,另一只手持续渡入真气维持气血。
赵大柱在前面猛蹬三轮车,两条腿轮得像风火轮。何小燕和孙启明追到村口,何小燕喊了一声"曾大夫你要不要人帮忙",曾小凡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四十分钟后到达县医院。急诊科大夫接手一看——宫外孕破裂出血,腹腔内已有大量积血,再晚半小时人就没了。但患者体征还算稳,血压勉强维持住了,正好卡在手术窗口之内。
"你们运气好。"急诊科主任边安排手术边对赵大柱说:"一路上要是没有人给她吊着那口气,送来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赵大柱腿一软蹲在走廊里,抱着头半天没站起来。曾小凡靠着墙壁喘了一口气,把手指从患者腕上收回来,指尖微微发麻——真气消耗得不少。
他从兜里摸出一颗补气丸含进嘴里,闭目调息了半晌才重新睁开眼睛。
手术做了两个多小时,患者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赵大柱的表哥从柳湾赶来了,满头大汗眼眶通红地抓着医生的手连声问。医生说"手术成功,人救回来了",那汉子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回头看见曾小凡站在走廊尽头,那汉子扑过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曾大夫!你就是我们家的恩人!"
曾小凡赶紧把他扶起来:"起来起来,别跪。你媳妇儿没事就好。但回头还得好好养,术后一个月不能干重活。"
汉子抹着眼泪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