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很棘手吗?” “何止棘手……”高老师摘下眼镜,揉着眉心,“今年本科线一定会长一大截。” 沉重的话题总是令人心情压抑,陈千屿宽慰道:“相信大家一定能考好的。” 高老师搓着脸,“也只能这样了。” 说着,他瞄向陈千屿,“千屿,你这两年就没谈个对象什么的?” 陈千屿大惊失色,咬着鱼排的嘴卡住了,“没有,我没那个精力。” “长得帅就是挑剔!”高老师能不知道陈千屿怎么想的?他分析道,“你啊,楚奕啊,都是。现在眼光高,回头打光棍几十年等着后悔吧!你这点你还真得学学我,我跟你虞老师,大三就在一起了。” 陈千屿决定打岔。 “谁表的白?” “当然是……”高老师声音低下去,“当然是虞老师。” 陈千屿乐不可支地笑了笑,高老师说:“这不重要,问题是碰到两情相悦的,那就一定要试着处一处,不然会后悔一辈子。” 陈千屿没说话了。 他大概一辈子都做不到这一点,跟楚奕表白?先不说他是否喜欢自己,光是直男加有女友这点,就足够他退缩的了。 提及楚奕,高老师突然和陈千屿分享起了情报。 “哎,你知道楚奕为啥来演讲吗?去年校长请他他都没来。” 陈千屿摇摇头。 高老师:“但这次是他主动报名的。” 主动报名? 大一时,陈千屿对于楚奕的事情无所不知,当时恰逢新一届高考毕业前动员,母校极力邀请他,但他拒绝了。 校内各种大大小小的分享会,楚奕也基本没参加过,那时陈千屿就知道,他很讨厌这种类型的活动。 如果陈千屿没记错,现在离星城大学主办的竞赛没几天时间了,按理说楚奕应该很忙,怎么到这个节骨眼上,他反而有空了? 虽说他可能不好拂母校面子,但这转变,未免也太快了吧? “他变化挺大的。”高老师一边还在说着,一边看向楚奕的位置,“高三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孩子太孤僻,未来一定会吃亏,没想到两年不见,性格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有吗? 陈千屿满腹狐疑,哪儿不一样了? 他顺着高老师的目光看去,楚奕正认真地跟校长等一众老师说着什么,也没吃一口饭,好像加入了一场小型答疑活动。 陈千屿把视线移到他餐盘里的炸猪排,暗道一句可惜,再抬眸时,意外对上了楚奕的眼睛。 陈千屿撇开视线,决定继续跟自己的干鱼排较劲。 确实不一样了。 好像更记仇了呢。 吃过饭,高老师告诉陈千屿,大会在下午四点钟举行,就在大礼堂里。 陈千屿点点头,高老师还有课,让他去校内逛一逛,看一看,他也正有此意。 校园秋意深浓,梧桐叶黄得晃眼,风轻轻一刮,空气清新舒畅。 燥热的天一过,陈千屿心情奇好。他压下困顿,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来到校内的小卖部,惊讶地发现这里变化也很大。 他像一位刚开学的高中生,怀着好奇与敬意走进店里。 现在是午休时分,有不少学生都在小卖部里转悠。女孩子们成群结队,手握一杯奶茶,有说有笑;男生们则更多选择运动饮料,腋下夹着篮球,你打我一拳,我给你一下。 陈千屿驻足欣赏,向美好的高中生活致敬。 他顺手买了瓶水,依他目前的习惯,其实更想喝点咖啡提神,但学校不提供这些。 他打算等会儿出校门,去他常去的小吃街逛一逛,那里有一家店的手磨拿铁很好喝。 出校门前,他依然在校内闲逛。 许是引导他回溯过去的记忆散发着魔力,抑或是校园的青春活力令他感怀,在秋风温柔的发酵后,他情不自禁地沉醉其间。 迎着风走。 不知不觉间,他路过了一个拐角处。 陈千屿下意识抬眼,发现路灯下已经安装监控。 不管校规多严格的学校,总有某个神秘的地方,被排除在规诫之外,只属于学生。 这里曾是校内一大“禁忌之地”,因为有不少同学在这里举行告白仪式,而且成功的例子数不胜数。 久而久之,这里的“风水”颇具口碑。 高中时期的陈千屿也不例外。 只不过,在他目睹了吴思雨的告白后,他的告白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这一刻,他心中荡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什么警醒,什么“三不”原则,通通抛之脑后了。 爱情是神秘的,怀念是私人的,如今他只剩下后者,所以无比珍爱。 如果时间重来,他是否会把那封信亲手交给楚奕呢? 陈千屿自问自答,最后只得出一个意料之内的答案。 铃声突响,校园归于静谧,陈千屿思绪拉回,往校门口走。 小吃街就在学校的西北角,步行五分钟就能到。 陈千屿一路走一路看,很多小摊位都已经不在了,就连他原来最爱的那家面包店也早已倒闭,新开了一家文具用品店。 他匆匆看过,最后停在咖啡店门口。 还好,这家咖啡店生意一直不错,隔着窗,里面的装修似乎翻新过,吧台的位置没有变,老板正在吧台忙碌着。 陈千屿推门而入,老板背着他说了句“欢迎光临”,余光一瞥,一看是陈千屿,惊喜地喊叫一声,搁下围裙朝他走来。 “是你啊!”老板姓黄,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女士,陈千屿听说她不是星城本地人,是从蓉城那边来的。 “好久不见。”陈千屿和煦一笑,黄老板拉着他找位置坐着。 “喝点什么?” “老样子吧。”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来学校演讲的。” “哟!厉害啊!”黄老板冲他笑着,“等着啊,咖啡很快就好。” 陈千屿:“不着急。” 他坐在靠近外面的位置,这里的风景比较杂乱,但屋里特别安静,只有舒缓的钢琴音乐,以及吧台上咖啡机运作的声音。 他记得当初之所以会选择去youben打工,就是因为高中的时候常来这家咖啡馆,由此喜欢上很多咖啡豆的香气,这股味道使他心安。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 若要认真追溯,这件事跟楚奕有着很大的联系。 他不得不承认—— 因为楚奕常来,所以他也常来。 因为楚奕喜欢喝咖啡,所以他也渐渐地养成了喝咖啡的习惯。 他高中的很多事,基本离不开楚奕这个人,如果把他从自己的脑子里剔除,那么这段记忆就像坑坑洼洼的小泥地,变得非常难看。 楚奕客观地存在于他的记忆里,不论怎么急于撇清,也始终抹不掉。 还在想着,黄老板突然又喊了一声,门口传来一声“咔吱”的声音,陈千屿扭头一看,顿时觉得自己乌鸦嘴应验。 楚奕总是神使鬼差地出现在他回忆后的时间段里,这种巧合,就像把陈千屿的心思看透了似的。 陈千屿缩起下巴,往手背呼出一道热气。 楚奕对老板说:“我点一杯冰美式。” 老板按下ipad,热情询问:“你也是回来演讲的?” “……是的。” 老板笑着寒暄,“怎么不常过来看看?” “忙。”楚奕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随后又补充:“今天刚好有空。” 屋子就这么大位置,陈千屿理所当然地听清楚了他们的交谈。 他没有资格剥夺楚奕来这家咖啡馆的权利。 果然,下一秒,楚奕径直朝他走来,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安然入座。 陈千屿不得不抬起眼,行注目礼。 这次是楚奕主动问他。 “你吃东西挺快。” 陈千屿嗯了一声,说:“习惯了。” 楚奕看了眼周围的环境,问:“你以前来过这里?” 陈千屿撒谎说:“没有,我路过的,第一次来。” 他当然不会把在这里的故事告诉楚奕。 “是吗?” “真没来过。” “我经常来这里。” “这里什么比较好喝?” “我只喝冰美式。”楚奕盯着陈千屿,“别的都不感兴趣。” 陈千屿自然知道这些,不过他很好奇,楚奕延伸这个话题究竟有何必要? 此刻的陈千屿,在楚奕面前,跟一个丧失声音的哑巴没有区别,点点头?笑一笑?多少都很勉强,思来想去,他最后决定还是当个安静的哑巴。 咖啡一到,陈千屿迫不及待地就着吸管品尝起来。 桌上出奇地安静。 陈千屿一边品尝咖啡,注意力一边溜缝。 桌上放着一副立牌,正面是二维码和饮品单,陈千屿一个字一个字地扫过去,伸手调转,然后目光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