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千屿心跳加速,扒着树干的手垂落,那堵高墙坚不可摧。 曲蔓枝和楚奕? 陈千屿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 他知道,即便再看一万遍,他也不会把人认错,可在此刻,他就是希望自己看错了。 他原地调整呼吸,可于事无补。 是啊,直男跟女生谈恋爱,不是理所当然吗? 这才是楚奕该走的路啊,他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未来一定会喜欢女孩子,不是吗? 陈千屿,你又在傻傻地坚持什么呢? 真相明明白白,现实如履薄冰。 陈千屿不再多看一眼,转身,背紧贴树干,树干的纹理密密麻麻,一如他的心绪。 呼吸还未调整,他感觉周围的空气让他中毒了似的,他难以喘息,擦去眼角湿濡,逃似的跑开。 原来当执念宣告死亡的那一刻,世界是这样的安静。 追查心迹 5,136字08-12 - 时间是容易欺骗人的,楚奕多次想忘记的事情,总会在某一时刻复位于脑海,在不经意时带来震颤。 就好比现在,在星城大学附近的一家运动俱乐部里,楚奕碰到了一位熟人。 熟吗? 也不太算,只是之前某次竞赛时遇见过。 他丢下篮球,卷动毛巾擦汗,捡起一旁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一个国字脸的男生走来,猫着腰反复确认后,冲他打招呼:“楚奕!真是你啊!” 楚奕暂停正在播放的“华尔兹运动进阶”视频。 其实,他早就看见他们了,只不过没有主动过去打招呼。 他觉得没有必要。 国字脸男生叫彭辉,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生,楚奕不记得名字。 他点点头,表情不太自然。 楚奕轻描淡写说:“不常来。” 彭辉兴致勃勃地看着他,“来玩几局不?好久没见你了,大家等会儿一起吃个饭呗?” 楚奕敛起眉,从彭辉的视角看去,他的表情非常寡淡平静,但目光里却似乎带着一股鄙夷的调调,仿佛在无声地问他“我跟你很熟吗?” 彭辉尴尬地搓头,楚奕明显没有交流的兴趣,他的眼神飘来后,顷刻便移开了,紧接着,他开始旁若无人地收拾运动包。 彭辉擦去额前细汗,嘴角一撇,胸口提起一股气来,冲楚奕喊道: “楚奕,比一比呗?我知道你对我们有怨气,那次竞赛是我们不了解情况,但我们也不想跟你结仇,比赛不管输赢,就当翻过这一页吧?如何?” 楚奕的运动包拉链只拉到了一半。 一开始彭辉没别的想法,他原本只是想来打声招呼,但楚奕这副样子,激起了他心中的愤然。 他们的恩怨源于两年前的一次物理竞赛。 彭辉跟楚奕在一个组。 初见时,楚奕早就名声在外,彭辉抱着虚心学习的心态打招呼,但楚奕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10天的竞赛日,他们说的话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后来临近竞赛当日,楚奕突然发了烧,竞赛成绩出来后,只拿了个银奖,彭辉觉得竞赛结果有问题,楚奕发着四十度高烧还能拿银牌,而他拼尽全力只得了个铜牌,心里顿时充斥着各种不痛快。 当时,不止他对楚奕的成绩心有不满,很多同学也颇有微词。 他们都不相信,一个脑子能热到泡方便面的病人,还能在思维的角逐中事必躬亲。 有人很快就查到,楚奕的父亲是这次竞赛的顾问。 彭辉当下被嫉妒蒙蔽了眼,他嘴巴又快,一些“猜测和质疑”没过脑子就讲出来了。 他那时也没想让楚奕听见,可楚奕恰好在这时回了宿舍。 彭辉清楚地记得,他当时说完“楚奕不就是搞关系搞到现在这个地位的吗?”之后,楚奕就如鬼魂般出现了。 他吓得脸色铁青,嘴唇都快咬烂了。 而楚奕呢? 他一如既往,表情淡漠,甚至一句辩解也没有,只是将行李收拾好,头也不回地离开。 此后他回想起来,各种感受都不假。 嫉妒是真,羡慕也是真,但也夹杂着几分悔意。 思绪万千,彭辉也知道现在不该再求得楚奕的原谅,毕竟他自知理亏。 他刚要说“算了”,话还没道出口,楚奕朝他丢来一个球。 “六个球结束。”他的声线依然冷淡。 彭辉手脚凌乱地接过球,有点懵。 楚奕看他,“玩不玩?” 彭辉莫名激起了斗志,鼓起腮帮子,“噗呲”一口气,“来。” 前三个球,彭辉抢篮,他自诩技术不差,但几经周折后,楚奕总有办法绕他的防守和进攻,三个球他只抢下一个,那一个甚至还没投进去。 轮到楚奕抢篮,彭辉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丝毫不敢松懈,在这种境况下,他总觉得这不是单纯的比赛,而是对过往恩怨的一次了结。 楚奕的手劲惊人无比,手臂曲折时,隆起的肌肉线条非常流畅,没几下,楚奕再次占据上风。 最后一个球,彭辉几乎运不动了,喘着粗气栽倒在地。 “不打了。”彭辉头顶都是汗,青筋暴起,扭脖道:“你赢了……” 楚奕把球丢远,彭辉又支起身,远远地看向他,忍不住追探说:“楚奕,当年的事,我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 楚奕单手拎起包,不置一词,他跨步走向出口,彭辉一抹汗,堵住了他的路。 “还有别的事么?” 彭辉坚持道:“我欠你一个道歉。” 楚奕眼睑一扫,“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这话就好比在彭辉心口最阴暗的地方割下来一块肉。 悔意消失殆尽,一股恨意点燃了彭辉的大脑,他不假思索道:“我知道你不需要我这些廉价的道歉,但楚奕,你不觉得你太高傲了么?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搞得好像谁都欠你一样?” 楚奕冷冷瞥过去。 彭辉心底打了一个激灵。 彭辉咬紧牙。 无声的对峙。 “我能赢你一次,就能赢你无数次。”楚奕淡淡道,“少管闲事。” 楚奕一手推开他的肩膀,大步流星地离开。 他走到楼下,吹着一股不算清凉的风,忽然有点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于他而言,这些事情虽然曾经中伤过他,但如今,他早已不再有任何反应。 绿灯亮了,他穿过马路。 在这个谣言四起、恶语相向的世界,能有多少真情? 假,太假了。 大家都带着目的走近他,把他推向高处,再把他拽下来摔死,冷眼蔑视一切…… 如果不是他真有几分本事,他倒想不到这个世界会有谁情真意切地祝贺他。 所以,他的原谅重要吗? 不过是肇事者求得一个心安理得的手段,还偏偏要出现在他面前来恶心他一道。 楚奕想尽了一切,一个虚影突然出现在脑海,在路灯的照射下,脑子里的虚影变得清晰可见。 他……会吗? 思及此,楚奕掏出手机,摁亮屏幕。 这段时间,陈千屿的短信几乎消失了。 一直被这酸诗和小作文打扰的感觉,似乎在忙碌的生活中逐渐抽离。 而令他意外的是,他竟然感到分外不习惯。 他说不上缘由,而是点开了陈千屿的微信,他们之间的交流甚少,大多对话都是在话剧排演期间发生的。 手指停在键盘上,楚奕没有打下一个字,而是调到短信界面,细细地看着每一条内容。 童年时,楚经年告诉他,“感情是最低能的消耗品。” 他深以为然,且一直信奉这个说法。 可陈千屿却像一株植物,在他严防死守时,以一种别致的方式扎根生长。 短信里充斥着他对他的各种笨拙的想法、关心、以及各种各样的“情感抒发”。 尽管他从未当面表露,但楚奕知道,这并不是“低能”的产物,更不是一言以蔽之的消耗品。 他是一个鲜活的人,一个热烈的生命,在他心中长出一寸荫蔽,偏执地守护着他。 就在此刻,一通电话突然打来,他看着来电人,没有马上接通。 等电话挂断后,那人又换了个方式打过来,这次是在微信,楚奕原本想按挂断,却不小心点了接通。 “喂?别挂!”声音从听筒传来,楚奕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章一凡。 “什么事?” 那头犹豫了片刻,才道:“你都知道了吧?” 楚奕沉下眉,“知道什么?” 章一凡倒吸一口凉气,忍住痛骂一通的念头,大声说道:“楚奕,我不想跟你废话,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又是道歉。 就连这种虚有其表的言语模式,竟然也要扎堆来追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