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千屿提起一口气,大着胆子,捱下对陌生环境的扭捏,准备往章一凡的位置走去。 林秉秋拉住他。 “等他多喝几杯再过去。” 拜酒吧昏暗光线所赐,陈千屿能够明目张胆地观察章一凡。 只见他挑了一张空桌,叫服务生上了两瓶朗姆酒,拧开一瓶,倒满一杯就直接灌起来,但明显不太过瘾,索性丢下杯子,对瓶吹。 林秉秋在一旁点评:“你回头可以写一篇文章,叫《堂堂学生会主席,深夜gay吧买醉,疑似深陷情仇》。绝对卖座。” 陈千屿不予置评,问:“你怎么知道他会来这里买醉?” “你也太小看他了。”林秉秋一脸不屑,“他之前抢了我一个聊得好的弟弟,我本来还不认识他,有次学校办了个什么卫生讲座,我看他眼熟,认出来了。” 原来还有这种渊源? 林秉秋道:“跟我抢男人的都没好下场。” 陈千屿松松脖子,他非常没出息地喝了几杯白开水,喝得肚子有点撑。 如果不是为了等会儿能够清醒地出现在章一凡面前,他也想畅饮几杯酒。 林秉秋说:“你等会儿自己去哈,我今晚有约了。” 陈千屿:“有约?” “嗯呐。”林秉秋扬起嘴角,指着一个方向,从手机里调出微信聊天界面,“看到那边没?本市体校跑田径的,八块腹肌。” 说着就要扭屁股过去,陈千屿劝道:“……你别喝太多。” “怎么,”林秉秋看他,“担心我啊?放心,从来只有我吃死别人的份儿。” 他踩着一盏迪斯科投下的灯影,施施然离开。 陈千屿原地干坐着,彼时金毛酒保男又不知从何处凑过来,给他递了杯酒。 他正要拒绝,金毛男道:“请你的。” 陈千屿心底突然出现一个策略,或许喝点酒他胆子还能大点。 接过酒,他一饮而尽。 金毛面露精光,“慢点喝啊。” 陈千屿道谢。 金毛摆摆手,问他:“你真的是直男吗?” 陈千屿警惕道:“嗯。” “那还真是新鲜。”金毛男扒在他身侧,“我还没见过直男会来gay吧的,你跟林姐什么关系?他睡过你么?” “我们只是朋友。” 金毛男噗嗤一笑。 “朋友。”他缓缓说道,“跟林姐做朋友的直男我还真没见过,难不成他是你救命恩人?” 陈千屿咬唇不语。 在一点酒精的作用下,陈千屿的大脑逐渐放慢了思考,他完全可以不用继续说下去。 可也许是周围都是同类,再加上酒吧环境的烘托,他的心中层层包裹的地方好像无端暴露了一角。 在酒精的催化下,他这个“直男”好像有点装不下去了。 左右解释都是死局,陈千屿干脆紧闭嘴巴,一字不往外蹦。 金毛男不依不饶:“咱们要不加个微信吧?林姐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不用了。” “朋友也做不得吗?” “我不需要朋友。” 金毛男语调戏谑:“男朋友也不需要吗?” “……”陈千屿眼底显出一抹暗色,掏出手机扫码付账,起身离去。 金毛男还在那儿喊:“诶,别走啊,你还欠我一杯酒呢。” 陈千屿心间旋起冲动,掏手机扫码付钱,扭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金毛男。 “我是直男!你听不懂吗?直男!直男!直男!” 他莫名有些惆怅,心情也随之低落。这里仿佛有种天然的磁场,能让秘密无处遁形。 这种处境下,他的秘密很危险。 陈千屿艰难地维持着某种定力,一道灯光突然照过来,他的步子又开始打颤。 一番强打精神后,他稳定身形,亦步亦趋地走向章一凡所在的位置。 这事儿必须有个完结。 彼时章一凡身边已经坐了几个男生,年轻的,成熟的,有说有笑,喝着酒哼着调儿,几人之间,距离格外暧昧。 酒吧里的音乐越发吵闹。 各种氛围灯也越发光怪陆离。 他一屁股坐在了章一凡对面的位置,章一凡身边依靠的几个男人看过来,露出缱绻的笑容,“帅哥,新来的吗,以前没见过你啊?” 陈千屿咳咳嗓子道:“你们可以先离开吗?我爸妈刚离婚,想找我哥聊聊家产的问题。” 几个人瞬间会意,四散离去。 章一凡岿然不动,盯着陈千屿。 这算是陈千屿一凡理着很短的发型,表情冷漠。 而眼下,经过酒精熏染后的他,远比照片要生动许多。一张脸透着严肃,眼尾吊着,维持着半醒半醉的状态。他像一块沉铁立在那里,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不愧是深耕“领导”赛道的,陈千屿暗想。 “你是谁?” 几杯酒的造势后,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感,远比陈千屿想象得要低沉。 “我是陈千屿。”陈千屿自我介绍,“艺术学院的。” “你有什么事?” 陈千屿也不想再废话,开门见山道:“楚奕的帖子,是你授意发的吧?” 章一凡看他。 陈千屿双眸直直的,与之对视,他感觉到空气中有股电流在窜动,横亘在他们之间。 “是我怎么了?” 陈千屿刚才来前预想过很多种回答,但没想到章一凡竟然会这么快承认。 陈千屿正襟危坐,“你为什么要发那种帖子造谣?他大一就离开学生会了吧?” 章一凡盯着他,“你不妨先告诉我,你出于什么原因来问罪于我?” 陈千屿无言以对。 章一凡饮酒,“你喜欢他?” 陈千屿摇头,声音却小了几分,“我们之前合作过,我是他朋友。” “呵,朋友。”章一凡道,“你跟我开玩笑吧?楚奕这人会有朋友?” 几句话的交涉下,陈千屿得出一个结论,章一凡似乎很了解楚奕。 “那就是同学。” 他又随口编了个理由搪塞,但在章一凡的眼神威慑下,他感觉自己被看扁了,浑身上下只有嘴还硬着。 桌上静了一会儿。 “我告诉你。”章一凡冷哼一声,一杯闷酒灌下,似有些口不择言了,“他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朋友,不管谁对他好,他都不在乎,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他就是个屁!” 章一凡伸手找服务员要了只杯子,灌满一杯酒,推到陈千屿面前,又道:“我他妈真是个冤种!一个自以为是的大冤种!” 无比神奇的展开。 他本以为自己什么也问不到,没想到章一凡在酒精的催动下,全部吐露了。 不过比起“吐露”,陈千屿觉得这更像是“倾诉”。 “他大一我就喜欢上他了,我以为我们能成为朋友,结果呢?他什么态度?他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一杯酒灌完,章一凡又点了根烟。 “我知道喜欢直男的下场,但是我就想着万一呢?万一我有这个机会呢?不去争取一下,我怎么会知道他是否对我有感情呢?” “他就是块木头!死木头!死直男木头!妈的,老子那么喜欢他!他一点动摇都没有!” 章一凡气焰频起,咬牙切齿,“所以我这一次就是要搞他……” “是,我承认,我目的不纯,我是想借机报复他,本来我以为他会反击回来,或者找到我来骂我几句,可结果呢?……” “呵!” 章一凡几个大字往外蹦。 “他、跟、本、不、在、乎!” 吞云吐雾中,章一凡倒豆子似的好一阵劈里啪啦,说得面色绯红,连连咳嗽。 在他吞吐的迷魂雾中,陈千屿却突然安静下来。 他双手交握,掩饰情绪。 “那你也不该这么做。”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陈千屿:“你这是有意报复。” 章一凡似是而非地笑了,“是,我承认我行为过激。但我不这么做,我永远不会死心。” 陈千屿愣住了。 章一凡看着他,“你难道不懂吗?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要占据他一切的注意,但我失败了,我的喜欢从头到尾都是自我独白,他楚奕从没给我一个眼神。” 说着说着,他掀开衣领,露出红色的脖颈。 “我他妈就是贱的。”他痛骂一句,眼睛起红,声音带着哭腔。 陈千屿哑然。 “你们当初为什么要抢占礼堂?”他问。 章一凡盯着他,哼笑一声,“最后还不是楚奕一个电话打给我就解决了?” 他抖一抖烟灰,不满道,“他过得多自在,一有麻烦,谁都得让着他,关键是还没人有意见,你面对他那张帅脸,连蓄意给他捅刀子都担心他会不会死。”